这一番荤话听得之露白老脸一热,一时不知如何应对,好在这时婢子取了琴回来,在外轻声道:“娘子,琴取来了。”
“拿进来吧。”殷娘子总算放过了之露白,端坐起来:“道长想听什么曲?”
之露白不通音律,只道:“听娘子最擅长的便是。”
与此同时,对面的顾惟忽然掀帘出来,澹台瑛一见,立刻探头去看,见他下了楼,抓起拐杖就跟了出去。
之露白略带歉意地看了殷娘子一眼,也起身跟了出去。
只留殷娘子独自愣在原地,泫然欲泣,她才将将摆好琴,手指头都还未沾得弦一下呢。
外头的雪下得更大了,顾惟喝了点小酒,走得不快。澹台瑛拄着拐,一瘸一拐,竟也把他追上了。
“表兄。”
顾惟只当是自己听错了,仍下意识地停住脚步,回头一看,神情有些慌乱道:“阿瑛?你怎会在此……”
澹台瑛又踉跄上前了几步,颤声道:“表兄,姨母她……还是不肯应允吗?”
“我……”顾惟面露难色,吞吞吐吐:“我尚未与提及此事。”
“为何?”
顾惟似是不敢对上澹台瑛的目光,垂下头去,片刻后才低声道:“近日家里遇到了点麻烦,父亲正劳神着呢,我不愿此时再叫他们为我的事情烦心,便想缓几日再开口。”
澹台瑛眼眶一红,半晌无言。
顾惟抬眼见她这般模样,心里生出一些不忍,语气柔了几分:“好阿瑛,我不是让你在宝芝楼安心等我消息吗?怎还跑来这等地方?”
澹台瑛咬了咬唇,带着哭腔反问:“这等地方?表兄不是也来这等地方了吗?还与别的女人卿卿我我的……”
顾惟有些心虚:“你……都看见了?”
一想起方才在玉堂燕的所见所闻,澹台瑛忍不住抽泣起来。
顾惟连忙解释:“阿瑛你别哭,你听我说,你是知道我的,我从不是那寻花问柳之辈,方才都是好友相邀,我实在不便推辞。况且我也就是听曲饮酒,从不留宿,你瞧,这会我不正要回家去吗?”
“真的?”澹台瑛止住泪。
“自然是真。”
“可我明明见你和她……”澹台瑛声如细蚊:“见你们那样……”
“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顾惟轻拍她的肩头,淡淡道:“这等地方的女子,我怎会放在心上?”
见她身形有些摇晃,顾惟这才关切起来:“你的腿,怎么了?”
这一问,便又勾起澹台瑛对于那夜的可怖回忆,她猛地将顾惟的手甩开,倔强道:“不要你管!”
“阿瑛。”顾惟眉头一蹙,脸上闪过一丝不耐,“你又在闹什么?”
不远处,之露白牵着驴子立在巷口,听不清那二人言语,只知道澹台瑛是一会哭、一会笑的。正百无聊赖地捻着拂尘,忽听身后一人道:
“道长来这平康坊,也是为人诊病的?”
闻声看去,说话之人竟是那白家小郎君。如此寒天,他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锦袍,巷口风雪更急,领上的银鼠毛被风雪撩得翻飞,衬得人更是瘦削。
“是你。”之露白见他此时形若无事,再想起他先前那副疯魔样子,忍不住戏谑:“你的病,好了?”
少年脸色一沉:“我没病。”
“啊?”之露白睁大眼睛,佯作不明。
“啊什么啊,这话不是你说的吗?”
语罢,那少年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时,澹台瑛一瘸一拐地领着顾惟过来了,见之露白神色有异,不禁好奇:“咦,小之道长,方才与你说话的人是谁?”
之露白轻轻摇了摇头。
顾惟上下打量着之露白,又看了澹台瑛一眼,疑惑道:“阿瑛,这位是……”
澹台瑛忙道:“表兄,这位是之露白之道长,是一位女道长。我腿摔了以后,一直是她在照拂我。”
“原来如此,是在下冒犯了,小可顾惟。”顾惟展颜一笑,只是那笑里有种说不出的意味,顿了顿,又问:“这位之道长也认得阿霍穆?”
“阿霍穆?”之露白轻声重复,真是个古怪的名字。
“哦,便是方才与道长说话的那人。”顾惟解释道:“因家父的缘故,曾与他见过一两面,后来听闻他身体不大好,一直在家养病,不曾想会在这里碰见他。”
之露白淡淡“哦”了一声,并无接话的意思。
“那个……小之道长。”澹台瑛小心地望着她:“我可能还要在宝芝楼多住上一两日。”
“为何?”之露白问的是澹台瑛,目光却看向顾惟。
顾惟神色微闪,转脸对澹台瑛道:“阿瑛你放心,我这便回去与父亲母亲说明。”
“那我等你。”澹台瑛重重地点了点头。
之露白语气平淡:“反正都已等了这些时日,也不差这一两日。”
顾惟张了张嘴,似乎还有话要说,却听之露白不冷不热道:“时候不早了,都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