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回想起来,那不是一个疯子的胡话。那是一个知道自己身世的人,在说一句没有人听的话。
“且不说裴润是不是个人了,”凌昭回过神来,“裴润上台之后,先帝的孩子都差不多死光了吧?”
要不是人都死光了,也不会让裴润上位。
易珩之几乎瞬间顿住了。他先前从未想过这件事——或许是他知道裴润那张人皮之下是怎样的妖魔鬼怪,所以对裴润做的事也不去深思。
凌昭也疑惑地看过去:“所以这是哪个公主的?”
他没想到是谁,因为原著没有详细写。想了一会儿刚准备和易珩之说点什么,却发现易珩之脸色苍白。
“你怎么了?是受伤了吗?”凌昭立刻紧张兮兮地问道。
易珩之闻言回过神,摇了摇头:“没有。我们先回去吧。”
凌昭不放心,但还是没有追问。
回到郊外小屋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凌寒开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手里捏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目光先扫过易珩之,再落回凌昭身上,确认两个人都好好的,才把手里的树枝扔了。
“回来了?”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简短。
里屋的门帘掀开了,凌信扶着门框探出半个身子。他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还是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
“怎么样?”他问,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松。
四个人进了屋,把门关上。易珩之事无巨细地说了一遍——裴润重伤、朝局暂时由几个大臣共理、城门的布防和换班规律。
说到萧家的事,凌信的表情变了。
“萧卫羽?”他皱了皱眉,“他还好吗?”
“还好。现在不知道去干什么了。”易珩之抿了抿唇道。
凌信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老萧是个好人。就是太傻了,这种事情也敢往上凑。”
凌信和萧卫羽的关系很好,毕竟凌信当年是流民,京城除了钟易凌三年以为,只有萧卫羽情愿和他玩。
现在想想也是唏嘘。
凭借萧卫羽和左亦良的才华想在朝堂之上立足并非难事,看起来二十年前的事情对他们冲击也不小。
凌寒开和萧卫羽不熟悉,也没有探究萧卫羽的想法。
在易珩之说到“鲁庄公”那段的时候,凌寒开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等凌信回神,他看向凌信,父子俩交换了一个眼神。
“爹,”凌寒开开口,声音低沉,“你觉得萧卫羽知道多少?”
凌信摇头:“他的性格,不想是会主动过问的人。萧钧伍才是知道内情的人,萧卫羽就是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但是——”他顿了一下,“萧苑死了,他应该猜到了一些。‘鲁庄公’三个字,他会去翻书的。”
“所以他知道萧苑什么意思的,”易珩之接上话,“所以他自然是会去查的,萧苑的事情我们还需要操心吗?”
“只是萧卫羽未必查的清楚,毕竟萧钧伍这个人做事滴水不漏。”凌信道。
凌昭没讨论萧苑的事情,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要带着凌信回京城的事情。
旁人都还好,唯独凌信,这长脸太张牙舞爪了,不可能逃的过去,这会儿,凌昭忽然开口:“爹,你说萧司业是个好人,对吗?”
凌信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凌昭深吸一口气,“我们不是要进京回府吗?我们进不去,但萧司业可以帮忙。他对京城熟,对大理寺的门路熟,而且他现在无依无靠,和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凌寒开沉默不语,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着。易珩之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没有反对的意思。
凌昭说完,自己都觉得这个提议太冒失了。萧卫羽是萧家的人,萧家是左其昌的盟友,他凭什么相信一个外人?他刚想找补一句,凌信却立刻接下了话茬。
“行啊,”凌信温和的眼神看着凌昭道,“那就去找他,践行自己的想法。”
凌昭一愣:“爹,你这么快就答应了?”
“你不是说他是个好人吗?”凌信反问。
“我说你就信?”凌昭不可置信地看着凌信。而且萧卫羽可是凌信的朋友啊。
“你是我儿子,你说的话我不信,我信谁的?”凌信说得理所当然。
凌昭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突然有点堵,说不上来。
凌信脸上带着看不清的笑,拍了拍凌昭的背道:“别那么紧张,刚刚就是逗你玩的,萧卫羽是个好人,自然不会出卖我们的,我相信老萧,至于你说的也未尝不是一个办法。”
知道凌昭紧绷,所以凌信只能开个玩笑。
易栖死了,现在的大魏成了这样,大家都难受,凌信也是,可人就像是绳子,太紧绷容易断。
凌寒开在旁边嗯了一声,开口道:“如今在城里总是搜不到我们兄弟二人,再过个几日恐怕就要延伸到郊外了,到时候就真的躲不住了,现在找到萧卫羽联合一番,在裴润觉得京城里面肯定没我们的时候,我们进去也安全。”
凌信笑了笑:“裴润那条疯狗,不可能只会在京城里面搜捕的。”
“那就这么定了。”易珩之开口,把话题拉回正轨,“我明天再进城一趟,找到萧卫羽,把他带出来。”
“然后呢?”凌昭问。
易珩之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和平时的温和不太一样,多了一点什么凌昭读不懂的东西。“然后,”他说,“我们再一起想办法,回到镇南侯府。”
他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在地上的。
窗外,夜色沉沉地压下来。远处隐隐传来更鼓声,原来已经三更天了吗?
凌昭下意识看向窗外,天色昏沉。
距离他们知道易栖死,还不到一天。但凌昭觉得,已经过了很久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