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林昭刷着相机测评,想换个新的,但是又觉得旧的还能再坚持,于是新相机就暂时搁浅在了收藏夹里。
过了俩月,秦奕辰突然给她带回来了一台新相机,林昭收到以后非常惊喜,问秦奕辰哪儿来的钱?
秦奕辰笑得很满足,老老实实交代:“这两个月每天熬夜,其实在给别人改论文赚钱。”
林昭有点心疼地嘟囔:“我有钱换相机的,不想浪费而已。下次不要这么拼命了。”
秦奕辰很认真地说:“如果你不是跟我在一起,大概早就想买什么买什么了。我想尽力补齐,让你过那种原本你就该过的生活,只是我的能力还不够,我会努力的。”
那时候,秦奕辰每晚睡前都要把林昭紧紧地抱住,他跟林昭分享那些晦暗过往的时候说:“我以后绝不会出轨,如果我爸不出轨,我妈就不会患上抑郁症,她更不会从楼上跳下去。我恨我爸,恨每一个出轨的人。”
后来,他俩结婚了。
婚礼现场,秦奕辰哭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我从没见过一个男人哭成他那样。
他握着话筒,对着全场宾客,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林昭,谢谢你愿意嫁给我。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家人了。我希望我们永远不要分开,哪怕生老病死都不能。”
当时坐在台下的我,哭得比林昭还惨。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还能见到晋江文学里那种纯洁的爱情。
他的社交圈干净得像一张白纸,他的世界里,坐标原点和终点通通都是林昭。
但在七年后,那个宣称恨死出轨的人,最后还是活成了曾经自己最痛恨的人。
此刻我坐在这家暖气开得很足的咖啡馆里,身上仍然止不住发冷。
咖啡馆外面,一群年轻的学生经过,柔软的发丝飞舞着,正在讨论最近很火热的电视剧,脸上洋溢着明媚的笑容。
我看见窗户上林昭惨白得没有血色的面容,较比十年前我认识的同样明媚的她,现在这身哀愁的气息衬托得她倒是很有一种迷人的深邃感。
我在脑海里搜索了一圈,想不出故事从哪里发生了拐点:“你们之间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问题的呢?这些年不是一直都很好吗?”
“有了老二以后。”她叹了口气,“秦奕辰经常要出差,我一个人没办法同时带两个孩子,于是我们商量好,他留在上海接送朵朵上学,照顾老大。我带着老二,回我爸妈家,周末的时候我们再团聚。”
“就在分居的这段时间,他就变心了?”我问。
“一开始他接完女儿放学回家,到了半夜他就出门酗酒,每天都把自己喝得烂醉才回家。这样持续了几个月,他跟我说他很痛苦,不知道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我当时没听懂他什么意思,想着果果再大一点,再等半年,我们一家四口就能重新生活在一起了。”
“他没有人陪就浑身难受是吧?”听到这里,我的暴脾气又有点压不住了。
“秦奕辰说他的精神上有个洞,他需要很多很多的爱。但是从有了老二以后,我的心思都在孩子身上,他清楚不能和自己的孩子抢爱,但是他也不会处理自己的情感需求。在这个时候,那个女人出现了,填补了他的精神空缺。”
我恍然明白了,当初他们视频电话从不间断的那些日夜,与其说是秦奕辰给林昭安全感,更多的其实是秦奕辰需要林昭陪着他,她是他溺水时的那根浮木。
当这根浮木不能依靠的时候,他就需要一个新的寄托了。
我很难过这么多年才看懂秦奕辰是个什么样的人。
“可是果果还那么小……我不能让她生下来就没有爸爸……”
我说:“不是这样的,从秦奕辰选择出轨的那一刻起,对孩子的伤害就已经造成了。”
婚姻是夫妻一起搭起来的房子,感情一旦有裂缝了,这房间就会开始漏雨。就算补上东墙,雨还会从西窗渗进来。
重要的是,不能让孩子跟大人一起躺在潮湿的泥潭里,让孩子觉得都是自己的错。
但此刻林昭不仅想要补那面漏雨的墙,并且认为雨是她带来的。
“其实也怪我一直忽略了秦奕辰的需求,我有时候忙着孩子,完全把他忘记了。”林昭放下手里的水杯,抬头看着我,“我拜托爸妈帮我带果果了,我重新回来跟秦奕辰生活了,或许我们应该给彼此一次机会,重新试试看。”
我很艰难地点了点头。除了希望秦奕辰能早点回心转意,我还能做什么呢。
和林昭分别以后,我没有叫车。从包里翻出来耳机,一路上听着歌,慢慢地往回走。
曾经也是这样一个萧索的冬天,我和林昭一起在零下三十的新疆拍雪景,回到房间发现手指头冻得生了冻疮,肿得跟香肠一样,两个人还没心没肺地一起哈哈大笑。
当时为了省钱,我们饿了只能煮两包泡面,往里面加了两个荷包蛋,愣是开心得吃出了酒池肉林的气势。
那时候明明什么都没有,日子却过得跟拥有全世界似的。
耳机里的音乐声突然断掉了,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我接起那通电话:“你回头,我在你后面。”
我转过身,在人群里看见了那个不能更熟悉的身影。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点哽咽。
与此同时,和我相差一公里的地铁站里,林昭刚掏出来手机准备刷码的时候,有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她停了下来,切换到微信的消息框,看清楚了那条信息的内容后,眉头皱了起来。
只有短短的五个字:“我们离婚吧。”
林昭站在地铁进站口迟迟没动,人群从她的身边不断擦肩而过,其中一个路人把她撞了一下,先发制人地扭头冲她凶道:“哦哟,玩手机不要站在进站口好哇。”
她仍旧僵硬地站在那里,像一座漠然的雕像。
林昭在手机上打了一行字:“想离婚,除非你死或者我死的那天。”
她犹豫了一会儿,按下删除键,撤回了这行字,又重新编辑了一条:“我们再聊聊吧”发送了出去。
然后她刷码进站,身影汇入了鱼群一般的人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