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林昭穿着性感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就在一分钟前,秦奕辰甚至没敢正眼看她一眼,他只是突兀地伸手,关掉了台灯。
“我累了,明天公司还有个会。”他语气冷漠地说着,翻过身,背对着她。
林昭站在那儿,愤怒和屈辱一点一点啃噬着她。那件单薄的睡衣,此刻像是一层充满讽刺的保鲜膜,紧紧箍在她的身上,提醒着她刚才的行为有多么像一个在片场拼命加戏,却被导演直接喊卡的小丑。
她默默地转过身,回到了床的另一侧,她也背对着他。
有多久了?
林昭盯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那一缕惨淡的月光,大脑不由自主地开始回溯。
朵朵的外教课,果果的疫苗本、那份修到凌晨三点的PPT,永远洗不完的围嘴和换不完的床单……这些东西像是一剂又一剂的高浓度麻醉,让她尝不出婚姻的味道正在一点一点的变质。
可现实却在这个深夜,温柔且残忍地撕开了她婚姻表面的那层包装纸,露出了底下深不见底的黑色豁口。
那个深渊正朝她无情地张着嘴巴,正一点一点地把她吸入万劫不复。她甚至能听见自己作为女性的那一部分,在深渊底下发出垂死的哀鸣。
林昭紧紧闭上眼睛。
一串滚烫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落在枕头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与此同时,另一个在婚姻边缘垂死挣扎的女性,就是我,正因为周声的不配合而感到焦头烂额。
离婚申请的三十天有效期,眼见着只剩最后三天的时间。
一旦错过,一切要重头再来。想再把他按在民政局的椅子上,难度系数不亚于让在直播新闻的时候承认自己其实是个外星人。
我深吸一口气,给周声发送了语音邀请。
没想到很快他就接了。
我也懒得跟他客套,直接切入正题:“周声,还剩三天了,你说吧,到底要怎么着你才肯配合跟我去领离婚证?”
电话那头,周声听起来语气比我还无奈:“我最近并没有打扰过你的生活吧?离不离这道程序,有什么本质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我简直气不打一出来。
我维持着我那有限的耐心,提出解决方案:“你如果怕这事儿影响你在那些精英圈里的名声,我可以对外统一口径,就说我是同性恋,当初是我骗婚的。反正我不在乎名声,只要能离,我甚至可以给你送面锦旗。”
周声陷入了片刻的死寂。
然后,他抛出了一个极其俗套的问题:“你一点也不爱我了吗?”
我深吸了一口气,疲惫地回答:“嗯,早就不爱了。”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长到我以为信号断了。
周声突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让人绝望的顽固:“我不信。”
“……”我突然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
“随便你骂我也好,不理我也好,甚至你去网上曝光我也没关系。”周声的声音逐渐变得低沉而粘稠,“当初是我有错,我都认。我承认,我每天过得也很痛苦,但是我想好了,我会一辈子死拉住你的。”
“……既然你一开始就打定主意不离,那你当初跟我去窗口提交申请干嘛?逗我玩呢?”
“安抚你的一种手段。”周声坦诚得让我窒息,“那时候你又喝咖啡又吃安眠药,太闹腾了,我只是想让你情绪稳定一点。”
我拿着手机,感觉自己像个被专业公关专家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业余选手。
“你想搬出去,我让你搬了。你说你要找别人过日子,我也不拦着你。每个月我的收入也会转到你的账户上。”周声的声音里透出一股子明显的焦虑和疲惫,“我如果是你,我就不会执着离婚,反正又没区别。”
“……”我再一次词穷了。
“老婆,我今天工作说了一天的话,现在偏头痛得厉害……我在家里,准备休息了。家里只有我自己,如果你不相信我的话,你可以过来看看我。”
挂断电话以后,我盯着黑掉的屏幕,突然产生了一种极其恐怖的想法:我竟然快要被这个老狐狸给说服了。
是啊,既然我已经搬出来了,既然他不干涉我怎么折腾,那离不离婚,好像真的只是一个存在感微弱的符号?
三月的广告圈,正处在一种诡异的半休息状态。
情人节那波消费主义的狂欢已经透支了群众的钱包,而母亲节和618的大促也还算遥远。三月卡在不前不后的位置,显得格外从容。
天气回暖,趁着阳光明媚,我和众多同样职业不明的人类一起坐在咖啡馆门口,品尝着空气里弥漫的那种叫做慵懒的味道。
下午,我百无聊赖地钻进了一家美术馆。
展厅里光线很暗,唯一的光源来自于正前方那块巨大的幕布,上面正循环放映着一部纪录片。
荒凉的土地,几只骆驼顶着烈日缓慢前行,背影沉重而倔强。解说词里在谈论工业化的进程,谈论这些古老的符号最终会如何被时间磨平,消散在算法和代码的浪潮里。
我盯着那些骆驼看了很久。
它们既不会被重建,也不会被记起,它们只是在安静地等待着自己的消失。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也像其中的一只骆驼,驮着一袋子过期的情绪,在自由的时间里漫无目的地打转。
从展厅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边有一家散发着香气的咖喱餐厅,我像个被气味勾引了进去。
热腾腾的咖喱饭端上来,我一边吃着饭,又忍不住开始追忆往昔了。
以前,周声特喜欢陪我一起逛美术馆和博物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