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午后的阳光，像是一层廉价的塑料薄膜，严丝合缝地扣在客厅里，闷得让人透不过气。
林昭刚从卧室出来，轻手轻脚地合上门，把女儿的呼吸声隔绝在身后。那是她在这段已经开始腐烂的婚姻里，唯一能保住的还没发臭的一小块领地。
秦奕辰陷在沙发里，刷着短视频，样子看起来很松弛。直到他抽完了一支烟，语气轻飘飘地打破了这种和平：“哎，林昭，这几年放在你手里的那些存款，你等下理个数给我。最近有个项目不错，我准备创业。”
林昭站在饮水机旁，手里攥着一个空杯子。
秦奕辰随口一问里面藏着多少猫腻，想一想都让人发笑。
“没钱了。”林昭转过脸看他，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肯定。
秦奕辰挑了挑眉，眼神里的伪善撤得干干净净：“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没钱。”
“你忘了？钱拿去给我爸妈老房子装修了呀。”林昭平静地对上他的目光，“你说好不容易攒出来了一点钱，爸妈帮忙带果果不容易，给他们装修一下也是应该的。”
秦奕辰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大得带翻了茶几上的遥控器，在实木地板上磕出一声沉闷的闷响。
“林昭，装修能把存款全用完？”他逼近一步。
“秦奕辰，家里本身就没什么存款，你忘啦？你前几年的工资，除去我们日常开销，还能存多少？后来你待业了快一年，花的不就是存款的钱吗？”林昭说。
“你摄影的收入呢？”秦奕辰冷漠地问。
“那时候我陪着你拍摄，当司机，举反光板，搬道具，我就算是个助理也该有点工资吧？”秦奕辰追问。
林昭的心，再一次凉了一截。
当年婚礼结束的那天晚上，秦奕辰和她一起数礼金。
他当时满是歉疚地说着，结婚他没能给她彩礼、房、车，甚至连个像样的婚礼也没有。所以他要弥补他的亏欠，以后他的收入用来家庭开销，她赚的钱只要存起来就好，他绝不会碰半分。
虽然秦奕辰是这么说的，林昭还是舍不得叫他一个人扛。后来两个人省吃俭用攒出来的，加上林昭家里帮扶的钱，凑出来五百万付了房子的首付。
这些年林昭也没日没夜的拍摄，好不容易混进了tvc的圈子，开始有了些导演的工作。秦奕辰也在公关公司站住了脚，两个人好不容易才把剩下的贷款给一次性付清了。
她原本以为，往后的人生只会越来越轻盈。
“没有钱。”林昭红着眼睛，恨恨地说。
秦奕辰看着林昭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嘴角突然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行。那些钱你想私吞是吧？朵朵我带走，什么时候你想通了，咱们什么时候再谈聊。”
“我们的问题，你别牵扯孩子行不行！”林昭的声音变了调。
“你以为我想吗？”秦奕辰也提高了嗓门，“婚你不想离，找了个第三方成天到晚骚扰我！行，我回来，你愿意凑合过，我配合你。我现在只要求把原本放在你口袋里的钱还给我，你也不愿意！你到底要怎么样啊？”
“你到底怎么了……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林昭难以接受秦奕辰会跟她讲出这些话。
“我没变过，是你根本就不知道我需要的是什么，我一直都不是我自己，我受够了，我现在不想讨好你了！”
秦奕辰走进一步，声音里带着威胁：“你尽快把家里财务状况整理清楚，不然就法院见。”
卧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一条缝。
朵朵光着脚，满脸通红地从门缝里挤了出来。她被外面的动静惊醒了，听到妈妈又和爸爸在吵架，呜呜地哭着。
“妈妈……爸爸……别吵了……”
秦奕辰压根没看林昭，他像一个被逼到绝境的赌徒，一把捞起还在抽泣的朵朵，动作粗鲁得像是在搬运一件抵押品。
“朵朵乖，爸爸带你去个好地方。”
“我不去！我要妈妈！”朵朵尖叫起来，小手徒劳地在空气里抓着。
林昭疯了似的冲上去拽他的衬衫。秦奕辰用力一甩，林昭整个人撞在餐桌角上，剧痛瞬间从腰间蔓延开来。
他抱着孩子，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出。
门关上的那一秒，楼道里还回荡着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睁开眼睛，我反应了一秒，想起来自己并不在平时的出租房里。
周声正大喇喇地躺在我的旁边，呼吸均匀。
前一天晚上，为了表达我“离婚志在必得“的决心，我在客房睡下了。
临睡前，周声抱着个枕头，敲开了我的房门。
他哭丧着脸，语气哀怨地说既然明天就要去领离婚证了，他作为一个准前夫，有一个最后的请求。
他说夫妻一场，让我念在他结婚以来一直忍气吞声地给我当牛做马，表现还算凑合的份上，能不能跟我一起睡？
我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竟然心一软，真的给他挪出了一块空位。
躺下以后，他靠近我的动作非常缓慢，一点一点地蹭过来，像一只地位低下的狼在试探首领的底线，滑稽得让我想笑。
他见我也没有强烈拒绝他的意思，胆子大了起来，直接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像个卸掉发条的木偶一样瞬间睡死过去。
我闭眼睛，心里又是一阵五味杂陈，过了很久才终于睡去。
周声这一觉睡到了上午十点。
我坐在床头盯着表，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早就醒了，躺在那儿跟我搞拖延。
我就耐着性子等，反正我今天有一整天的时间跟他耗。
中午，他又抛出了一个极其老套却难以拒绝的提议：“眼看着要散伙了，好歹吃顿像样的散伙饭吧。”
他开了半个多小时的车，跨了两个区带我去找一家餐厅。
“谈恋爱的时候你但凡对我有这么用心，咱俩也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啊？”我冷嘲热讽着。
周声没说话，只是弯了弯嘴角，看他那表情有点要哭的架势。
我也不敢再多言语，生怕给他惹毛了，他再临时反悔。
吃完饭已经快两点了，我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心里的火苗开始跟正午的太阳同步升级。我一边拿着餐巾纸擦嘴，一边焦急地催他：“你都吃了多少了？还没饱吗？快点，民政局去晚了人家该下班了。”
周声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语气平静地开始了典型的周氏PUA：“你看你，永远都这么毛躁。该办的事，它就在那儿，又不会长翅膀飞了。”
我正准备发动新一轮的毒舌反击，手机突然震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