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神让周声感到一阵没由来的心虚。
“周声,你从来不发我的照片,是因为怕破坏了你‘单身才俊’的人设,还是……”她停顿了一下,眼底浮起一丝细碎的冷意,“你压根就没打算让人知道我的存在?”
周声看着她,喉结动了动。
他不知道如何解释他内心的沉重。但在她的质问面前,任何解释都显得无力。
他避开了她的目光,低头从床头柜拿起手机。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地点了几下,动作利落。
然后,他把手机屏幕举到她面前,声音低沉而生硬:“我删掉了,以后不发了。别这么敏感,好吗?”
那组刚刚还点赞无数的朋友圈,此刻变成了一个灰色的“仅作者可见”。
“周声,你其实是准备好分手了,对吗?你可以坦诚地告诉我吗?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周声在她的目光拷问下,变得焦灼不安。
“我没有想过分手。”他肯定地回答。
他的确没有想过分手,可眼下他也不能确定他们的感情是不是坚固到可以结婚。
一个月后,林昭生日聚会上,秦奕辰开玩笑提到:“应该也快吃到你们的喜糖了吧?”
周声笑了一下,敷衍过去。
从聚会离开以后,一路上车里都很安静。
她平时上了车,都要第一时间连上蓝牙放音乐的,但是这次没有。
周声心里隐约知道为什么,他开口询问:“在想什么?”
“周声,你觉得我们俩有未来吗?”
“怎么突然这么问?”
“我觉得你这段时间一直都在逃避我们之间的问题。”
周声开着车,看着前面的车况,沉默了一会儿,他开口:“我没有逃避,我只是觉得我们还需要一段时间。”
“那你需要多久呢?半年?一年?”她顿了顿,“还是等你找到一个心仪的、愿意为你生儿育女的人,你再跟我提分手?”
“你想听实话吗?”周声维持着依然温柔的声音。
“你说。”
“你太清醒了,清醒到让我觉得,如果现在结婚,你明天就能因为我做得不够好跟我提离婚。”
“你少拿我的性格当借口。”她冷笑一声,“你就是在拖延时间而已。”
“拖延时间有什么意义?”周声问道。
“你在等,等我哪天突然母性大发,自愿给你生孩子。或者,等你自己哪天攒够了失望好全身而退。”
“那是你认为的,我没有这么想。”
周声的食指不停抠着拇指的倒刺,一下一下的,直到倒刺渗出血,微微的痛感。这是他在感到压力的时候习惯性动作。
“周声,我不喜欢这种互相揣测的感觉。你可以直接告诉我的,你的婚姻就是需要一个孩子,这是你的人生选择,我能理解。但是你别耗着我,别耍我。”
“我耍你?”周声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带着一点愤怒,“你跟我谈诚恳。那我问你,你真的爱我么?”
“我不爱你就不会这么没有安全感了!”
“可是我爱你,我就会希望跟你有一个家庭,有一个和你长得很像的宝宝。无论你说你想去哪儿生活,我都会愿意陪你一起。但是你说你爱我,是我要符合你的条件你才会爱我。”
“去哪儿生活都行?”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怀疑,“如果我说,你要跟我回东北生活,你会去吗?”
“当然。”周声笃定的语气,“我愿意陪你回东北,只要和你在一起去哪里都好。你呢?你愿意跟我有个孩子吗?”
空气在那一秒钟被抽干了。
她看着他,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果然。”她低声说,嘴角勾起一抹惨淡的弧度,“绕了这么大一圈,最后还是回到了这个问题上。周声,你真虚伪。”
她走得很干脆。
第二天周声下班回到家,等到很晚都没见她的人影。
那个叫“赖赖”的头像,消息框里只剩下一句:“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
周声颓然坐回沙发,想点根烟,却发现打火机怎么也划不着。
接下来的几天,上海在周声眼里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的迷宫。
他疯了一样到处找她。
他拨通了通讯录里所有可能与她产生交集的名字,只得到了一次又一次令他失望的回复:“不知道”、“没联系”、“她这人你还不了解吗,想消失谁也找不着”。
他开车去了她常去的地方,去了那家她曾在待一天的咖啡馆,去了他们经常散步的那个江边。
她就像从未在他的生命里出现过一样,蒸发得干干净净。
他突然意识到,她这个人,骨子里有一种近乎恐怖的冷血。
他爱她永远看起来随性又洒脱,但是恨她可以轻易地离开一个人。
她像是一面通透的镜子,什么都接得住,也什么都放得下。
她不依赖自己,也不讨好任何人。
谁都拿她没办法。
这些年的情感,在她眼里,恐怕只是一座海边的沙子城堡。潮水涨上来的时候,她只会拍拍手上的沙子,转身走向下一个渡口。
连个头都不回。
周声的无助在一个又一个失望的夜里变成了愤怒。
他恨她。
恨她的原则永远像一道坚不可摧的铁丝网,横在他们之间,让他每靠近一步都鲜血淋漓。
在他还处在现实与理想的混沌交界点,摇摆得支离破碎的时候,她不肯伸出手拉他一把。她只是站在那扇大门后,冷冷地看着他的挣扎。
然后,像裁员一样,毫不犹豫地裁了他。
她永远只会无情地把自己扔掉。
她只会这样。
周声又开始喝酒了。
那些曾经格式化的坏毛病,像是一群嗅到腐肉气息的秃鹫,在这短短的几天颓废里,重新盘旋而至。
他在烟雾缭绕的昏暗包房里,面前摆着一排开过的洋酒。冰块在杯子里碰撞的声音,清脆得让他心烦意乱。
他依旧机械地拨打那个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女声礼貌而机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周声听见旁边一个声音说着话:“我最近搬家了,搬到虹口那边了。”
周声盯着酒杯里折射出来一个光怪陆离的灯影,眼神涣散,食指继续抠着拇指上的倒刺。
过了一分钟,他才迟钝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旁边的女生:“你刚才说什么?”
叶子跟他甜美地笑着:“你是不是喝多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