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实在是困得连吐槽的力气都没了,只想去买杯冰美式,把那颗快要停摆的大脑强行重启一下。
我刚往咖啡店那边挪了两步,就被周声一把拽了回来。他那眼神跟盯着逃课学生的教导主任似的,看得让我直冒火。
“你瞅啥?”我瞪回去,“我喝杯咖啡怎么了?”
周声没说话,只是抿着嘴,那副“我是为你好”的劲儿又上来了。
他不由分说地扯着我的胳膊往停车场走,看我反抗得厉害,他才停下脚步,幽幽地甩出一句杀手锏:“那你去买吧。我这就给咱妈发微信,说你非得喝咖啡,我管不住你。”
我:“……”
“周声,你什么时候学会打小报告了?”我气得牙痒痒。
到达酒店已经是中午了。
苏荀在群里疯狂艾特我喊我吃饭,我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潦草的形象,头发炸毛,眼圈发青,活脱脱一个刚从难民营逃出来的。
我婉拒了饭局,在房间点了个外卖。周声凭着刀枪不入的厚脸皮,极其自然地留下来跟我蹭饭。
填饱肚子以后,我连理都没理他,和衣倒在床上,眼睛一闭就扎进了梦乡。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感觉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等我再睁开眼时,房间的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屋里黑漆漆的,安静得只能听见中央空调微弱的运作声。
周声居然还没走。他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正拿着手机看视频。为了不吵醒我,他没开声音,屏幕那点微弱的光映在他专注的脸上。
“醒了?”
我揉着眼睛,哑着嗓子问:“你怎么还在这儿?几点了?”
周声放下手机,声音清润,“下午三点。起来收拾一下吧,张一涵那边快开始了。”
我磨磨蹭蹭地起床捣扯自己的门面,脑子里还在构思张一涵的求婚画面。
按我的理解,这种事无非就是大家吃着晚饭,席间突然灯一灭,推出来一个插着烟花的蛋糕,然后张一涵在那儿深情款款地掏出一枚硕大的钻石戒指,跟苏荀说:“嫁给我吧,以后我的卡随你刷。”
虽说俗点,但胜在不会出错。
然而,事实证明,我还是阅历浅薄了,对这帮有钱人的浪漫阈值存在着严重的误判。
当我收拾好自己,跟着周声来到酒店后方的私家海滩时,我彻底看傻了眼。
怎么说呢,有点像是什么品牌在这儿举办的海边快闪活动。
沙滩上铺满了紫色的玫瑰,白色的帷幔在海风中飘荡。不远处,甚至还有一架直升机正盘旋在半空,螺旋桨的声音震得我那点刚睡醒的魂儿又飞了一半。
“还能这么玩啊……”我和一群朋友都在盯着那排场,喃喃自语。
白天的喧嚣在此刻渐渐消退,连同天空也开始酝酿一起盛大的告白。夕阳像是一枚巨大的琥珀糖,在海平面尽头缓缓融化。
微风裹挟着咸湿的海盐味,把我的头发吹得油腻腻的,但是我沉浸在这一刻里,根本顾不上自己的形象如何。
傍晚的光线非常温柔,把一切都镀上了厚厚的一层柔美滤镜。
直升机在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调头飞远,又在几分钟后,载着今天的主角苏荀重新出现在视界里。她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小礼服,在舱门开启的那一刻,跟个女明星似的。
我举着相机一直想捕捉她裙摆飞扬的瞬间。拍了一会儿,心情有点说不出的复杂。
海边的风根本不讲道理。
苏荀下飞机的动作很优雅,但她的头发全程像疯了一样在脸上狂舞,她紧锁着眉头,一边努力保持微笑,一边似乎在用牙缝里的声音抱怨这该死的风。
有点浪漫,又有点滑稽。
苏荀最终踏进了那一波紫色玫瑰花海里。
张一涵迎了上去,紧张得像是头一次参加升旗仪式的小学生,他一紧张就结巴:“我嘴、嘴巴比较笨,不、不太会说好听的话……但是,我想向说我爱你。非、非常,爱你。你愿意嫁、嫁、嫁……给我吗?”
苏荀没急着接戒指,反而歪着头,带着点儿少女式的狡黠撒娇道:“有多爱?那你的股权,愿意分我一点吗?”
张一涵瞪着眼,憋红了脸蹦出两个字:“不成……”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苏荀。
结果这哥们儿喘了口气,才把后半截接上:“不成……不成问题!”
苏荀长出一口气,有点想笑。
就在两人相拥接吻的瞬间,天空上突然炸开了巨大的烟花阵。
突如其来的烟花声给了所有人惊喜,大家纷纷抬头看着璀璨的流光把黑下来的海天映照得如同白昼。
尖叫、欢呼,冰镇香槟的木塞“砰砰”地到处乱飞。
我被那种狂热的情绪裹挟着,不停地按着快门。拍完相拥的一对新人,镜头一转,刚好扫到了人群中的姜来。
他正仰着头看烟花,少年人的侧脸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下显得有点好看。我想着刚好可以帮他存点儿物料,于是顺手也帮他拍了几张照片。
然而,就在我低头回看相机里那些照片时,那种极其诡异的熟悉感突然像海浪一样卷了上来。
直升机,海滩,紫色玫瑰,甚至连那组烟花燃放的顺序……
我盯着屏幕,脑子里突然跳出几个月前和丁懿宗的聊天。
当时她神神秘秘地问我,如果想筹划一个的求婚场景,有什么具体的建议。我跟她分享的就是这个俗气又浪漫的画面。
原来她是在帮张一涵策划的求婚啊……
就在我还没从“原来我是这场求婚的编剧”这种荒诞感中抽离出来时,周声突然伸手,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死死抓住我的手腕。
他一言不发,拉着我就往酒店主楼走。
“你要干嘛啊?”我在细软的沙地上走得跌跌撞撞,感觉鞋子里进了很多沙粒,硌得脚底很不舒服。
他没回头,也没解释,只是那副表情显得格外紧绷,看起来好像在生气。
他一路把我拽进了电梯,我侧脸抬头去看他的眼睛,我确定了,他就是在生气。
“你怎么了?”我问。
然而没有任何回应。
刷卡,推门,进屋。
房门在身后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屋子里没开灯,海边特有的潮气在黑暗中潜伏,只能凭借窗户进来的那一点微光,辨认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我还没站稳,周声已经转过身,双手猛地撑在门板上。他像是一道突然倾倒的墙,将我整个人死死锁在了他的胸膛与冰冷的门板之间。
我的质问还没出口,就被他带着侵略性的气息彻底封死。
那是一个极其不友好的吻。
没有那种循序渐进的温柔,只能感受到非常强势的力度。他的牙齿甚至磕到了我的唇角,发出一些细微的痛感。
我以前在电视剧里看过无数次男主角强吻女主的戏码,每次到这种强制爱的情节,我都会跟着心潮澎湃,恨不得男女主原地和好。
但他真给我演这么一出,我才发现这情节搁现实里根本实操不了,普通人根本吃不消。
我拼命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把他推开了一点,勉强给自己留出个能喘气的空隙。
黑暗中,两个人急促的呼吸声交叠在一起。我们就这样在那方寸之地僵持着,你瞪着我,我瞪着你,空气里的火药味比刚才的烟花还要浓。
他显然还没消气,抿着嘴唇又要凑过来。我心里一慌,一只手死死抵在他的胸口,急促地喊了一声:“你等一下!”
周声的身形顿住了,眼神里闪烁着执拗。
我没管他,抬起另一只手的手背,在脸上狠狠抹了一把。
然后,略嫌弃地说:“你亲歪了知道吗?蹭得我下巴上全是口水。”
周声原本撑在门板上的手颓然地垂了下去,语气里写满了丧气和挫败:“你这个人……总是这么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