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个冤魂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像是一把把钝刀,割在李科长的灵魂上。它们没有动手,只是诉说着,但每一句话都比刀剑更锋利,因为那是现实,是无法被公章抹去的事实。
李科长听着这些冤魂的诉说,不仅没有愧疚,反而更加暴怒。他的身体因为愤怒而膨胀,黑色的烟雾几乎要撑破那身笔挺的制服,领带像绞索一样勒进他的脖子。
“放屁!你们懂个屁!”他尖叫着,手中的印章疯狂地在空中乱盖,每一次落下都溅起黑色的毒雾,“我只是按规定办事!规定!规定懂不懂?我也是受害者!上面压下来的任务,我不办行吗?我不办我也要丢饭碗!你们凭什么恨我?有本事去恨制度啊!恨上面啊!”
他不再防御,而是操控着那些破碎的卷宗碎片,化作一支支锋利的纸箭,射向那些冤魂。“滚出去!都滚回你们的卷宗里去!我不准你们说话!不准!只要我不盖章,你们就永远办不了事!只能是死无对证!”
纸箭穿透了冤魂的身体,但冤魂没有消散,只是发出更凄厉的哀嚎。李科长的攻击对这些亡灵无效,因为它们已经死了,没有什么能再失去。它们唯一的武器,就是这积压了百年的冤屈。
沈确睁开眼。他的眼神冰冷,看着李科长像个小丑一样在魂海中挣扎,试图用噪音掩盖真相。
“你的规定,救不了你的命。”
沈确动了。他没有攻击李科长本人,而是将圆规掷出,精准地钉在了李科长脚下的文件山上。圆规插入木质的文件柜,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律令:禁言。】
一道金光从圆规炸开,形成一个透明的、水滴状的罩子,将李科长罩在其中。李科长疯狂的叫骂声瞬间消失,他张大嘴巴,脸憋得紫红,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像一条搁浅的鱼一样在罩子里挣扎,四肢疯狂地拍打在光壁上,激起一圈圈涟漪。
沈确走到那块旧棺木板前,没有站在地上,而是直接坐了上去。
他盘膝坐在棺木板上,像一尊古佛,又像一位阎罗。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崭新的黄纸,咬破指尖,开始在上面书写判词。他的笔锋凌厉,每一个字落下,都仿佛有千钧之力,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在随之震动。
李阳看着那些在李科长垂死挣扎的官威冲击下开始颤抖、变得透明的冤魂,心急如焚。李科长虽然被禁言,但他身上那股属于“官”的威压并未消失,反而因为困兽犹斗而更加猛烈,像一阵狂风,试图吹散这些脆弱的魂体。
“沈哥!它们要散了!”
李阳没有退缩,他冲到那些冤魂面前,张开双臂,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从李科长方向吹来的那股阴冷官僚气。他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的恶意。
“别怕!”李阳大喊,尽管他也在发抖,双腿像筛糠一样,“我师傅在写字!他在救你们!坚持住!别散!”
李阳像一道堤坝,死死地挡在冤魂前面,承受着那股试图将这些亡灵冲散的压力。他的校服被无形的力量撕扯,发出哧哧的声响。
沈确的笔锋落下最后一笔。
那张写满判词的黄纸无火自燃,化作一道金光,钻入李科长的眉心。
李科长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剧烈抽搐,随后瘫软在文件堆里。但他并没有死,只是接收到了来自若干年后的法庭传单,失去了自身的力量。他躺在那一堆废纸中间,眼睛死死地瞪着沈确,那眼神里充满了怨毒、不甘和一种深不见底的疯狂。他被暂时制伏了,但这绝不是结束。
冤魂们看着被制伏的李科长,又看了看沈确,纷纷深深鞠躬。随后,它们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空气中。它们得到了倾听,得到了承认,虽然仇未报,但冤已雪。
沈确从棺木板上跳下,走到那个瘫软的胖子面前,用脚踢了踢他的身体。李科长的身体像一滩烂泥,但他眼中的凶光却丝毫未减。
沈确冷冷地看着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
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燃烧后的焦糊味,以及李科长粗重的、充满恨意的喘息声。
沈确将李科长从文件山上拖下来。当他经过那些冤魂消散的地方时,发现地上并没有灰烬,而是留下了一行行湿润的血字,拼凑起来的一行字——
“倘若官印无德,百姓何处伸冤?”
这血字不是给沈确看的,而是给那个瘫软在地、却依然死死盯着沈确背影的李科长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