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擦肩而过，没有多余交谈。

黄斌走远的瞬间，脸上温和的笑意骤然褪去，眼底阴翳翻涌。

这个苏龄，太干净、太冷静，干净得让人不安。

而苏龄目视他离开，抱着书本的指尖轻轻收紧。

她清楚，刚刚这场看似平常的偶遇，是一场不动声色的试探。

黄斌疑心加重，变得更加谨慎。

夜色深浓，公寓屋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窗帘严密合拢，隔绝外界所有灯火喧嚣，只留一盏微弱的床头冷光，映着屋内清冷单薄的少女身影。

苏龄卸下了在外人面前所有温和克制的伪装。

她盘腿坐在柔软的地毯上，脊背挺直，单薄的白色睡裙衬得肌肤惨白近乎透明。长久以来，她的精神力像是一团躁动不安、不受管束的流火，敏锐锋利，却也持续反噬孱弱的躯体。脑神经、心肺脉络长期负荷过重，体虚、畏寒、精神耗损过快，是她与生俱来的顽疾。

这也是她对外一贯以体质偏弱为由、刻意规避麻烦的真正原因。

她缓缓闭上双眼，长而密的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阴影。

意识沉入脑海，无形的精神流缓慢涌动。

常人看不见的精神脉络在她感知里清晰分明，密密麻麻、脆弱纤细，多处淤堵打结。那些淤塞之处，是长年累月精神暴走、情绪压抑、感知过载留下的暗伤。

调理过程，远比表面看上去要煎熬百倍。

她必须强行收拢四散的精神力，压制本能的敏锐感知，再以最温和缓慢的流速，一点点冲刷堵塞的经脉。精神流每一寸推进，都会牵扯神经产生细密尖锐的痛感，像是无数根细针扎入头皮，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

额角很快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顺着下颌线缓缓滑落。

苏龄紧抿苍白的唇，没有发出一丝声响。指尖微微蜷缩，指节泛白，后背的布料被冷汗浸湿，贴在单薄的背脊上。生理性的眩晕、胀痛、乏力层层叠加，数次让她险些失控溃散。

今晚接连观察黄斌、判断人性阴暗、冷静梳理线索，大量消耗精神力，让本就孱弱的身体负担加倍。

中途好几次，躁动的精神流不受控制想要冲撞外溢，她都凭着极强的自控力硬生生压回体内。她清楚，一旦精神力暴走，不仅调理失败，还会反噬脑神经，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黑暗寂静的房间里，只有她一人独自熬过刺骨又沉闷的痛楚。

没有旁人知晓，这个在外永远冷静通透、从容淡定的少女，私下里要承受怎样的煎熬。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淤堵的脉络终于被缓缓冲开。躁动的精神流逐渐温顺，平稳游走在四肢百骸之间，不再肆意冲撞、反噬躯体。

紧绷的脊背骤然松弛，苏龄微微垂头，绵长吐出一口浊气。

眼皮沉重酸涩，浑身发软无力，额前碎发被冷汗黏在肌肤上，脸色依旧惨白。

但她清晰感知得到变化。

以往滞闷发胀的太阳穴舒缓下来，胸腔不再压抑发闷，指尖常年不散的冰凉褪去几分，脑海里嘈杂纷乱的旁人情绪杂音彻底消散。

精神脉络变得通畅柔和，控制力比从前更加稳定。

痛苦煎熬过后，换来一丝来之不易的好转。

苏龄撑着地面缓缓起身，脚步微虚，走到窗边。她抬手轻轻拉开一缕窗帘，清冷月光漏进屋内，落在她安静的眉眼上。

风掠过林荫，光影斑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