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星河睡醒后,桌上已经摆好了充盈着仙气的早饭。藤蔓感觉他靠近,猛地缩了回去,许星河刚坐下喝了口茶,就听见门口传来异响。
藤蔓死死地扒着门框,“谷主让你用完早饭就去梵天阁。”说完就溜之大吉,生怕又被捉住枝叶,被挠痒痒。
藤蔓算是怕了许星河,许星河并不为难他,可就是不知哪来的趣味,老喜欢捉弄他。
许巍然才闭关结束,为什么就突然叫他?自从入了师门,许星河就刻意不与他相见。许巍然也明白他心中的芥蒂,从不主动找他,即便有重要事,也都是由夏沧辰通传。
许星河机械地嚼着嘴里的食物,一边想自己哪里有暴露,特别是他和夏沧辰的关系。许星河心里对许巍然还是很防备,在他面前从不敢对夏沧辰亲近。想起他,许星河心里有说不出来的抵触,许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他出来的早,潮气未散,露珠凝结在脚边的杂草上,湿了鞋面,微微的冷意渗透进来,裹着他的脚,让他越发清醒。
许星河一路上不停地猜,许巍然到底想要他做什么?
推开梵天阁的大门,许巍然闭目坐在主位上,单手捏诀放在腹边,像是在调息。许星河并未打扰他,只是静静地站在一边,不敢发出动静,就像是乖巧懂事的弟子。
终于在许巍然睁开眼的时候,许星河还是忍不住偷偷看他。那张脸上,带着第一次相见时的热切与慈爱,像是这些日子的芥蒂,只是年幼弟子一时的别扭,而非动摇师徒关系的大仇。
许星河试着勾出一抹笑痕,把心底的不喜压下去,面上倒装出两分乖巧的模样。
许巍然道:“还没好好和你独处过,可曾怨师父?”
许星河摇摇头,垂首不语。
许巍然又道:“一进忘情谷便把你托付给了沧辰,心中可曾有怨怼?师父常年闭关修行,确实委屈你了。”
许星河又摇摇头,和许巍然对视片刻,道:“大师兄对我极好,他也让我时常体谅师父当年的不易,更说入了修仙界,前程往事就该一并抛开,专心过好下半生。”
他双目澄亮,就像是朝霞映在平静的湖面,让人想起一切美好。
许巍然不自觉地避开眼,身上藏着的那点局促也消失了。其实看着许星河,他就想起曾经在许家做少爷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年少青春,对未来抱有无限希望,可没想到如今自己只能看着剑刃映出的苍白脸颊,和藏在心底的懊悔。
许巍然的指尖微松,梵天阁左侧的屋子突然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门板跟着微晃,最后猛地打开,五六个瓶子冲出来停在许星河的面前,像是任他挑选。
许星河疑惑地看着许巍然,许巍然轻声道:“你大师兄要外出,以后就由师父亲自带你。这些药丸你拿回去,每日都服一颗,对你的修行有极大帮助。”
“若想修行一日千里,最好的法子便是闭关,由师父亲自带着你。等你大师兄回来,说不定你还能在他手里过几招。”许巍然笑着安慰,让他不要怕。
许星河坚定地摇摇头:“我想和大师兄一起出去。”
“他是去给你二师兄找药,你去做什么?”许巍然眼里蓄着笑,就当是孩子闹脾气,舍不得大师兄离开。
许星河挣扎般地皱起眉,眼眸里流露出难过,最后他用很小声的声音道:“我是来找人的,不找到他,我没法安心修行。大师兄要出去,带我一个正好。”
许巍然想起来当时哄骗着这孩子入修仙界,也是因为他对意中人的殷切期待。只是变故来得太快,还没来得及和这孩子交心,他的心门就已经关闭,这样一品,许巍然的舌尖满是苦味。
“那你可知他的踪迹?虽是修士,他把你一个人留在凡间,对你想必没有多少真心。你如此执着,到时候发现结局非你所愿,你该多伤心。还不如就此把前程放下,安心地与我留在谷中。有我在,定保你的修仙之路畅通无阻。”许巍然苦口婆心地劝着。
才不要,不论是留在许巍然的身边,还是放弃找回夏沧辰,他都不要。
许星河就像是一头倔驴,咬着牙站在许巍然的面前。
直到许巍然发出一声轻叹,两人无声的拉锯才落下帷幕。
许巍然无奈极了,手轻轻抬起,围在许星河身边的瓶子凑到他的怀里,只等着他拉开衣襟,就飞进去。
“你把这些瓶子收好,里面的丹药都是上等。若出去遇到危险,不要和人硬碰硬,等着沧辰来帮你。若是受了伤,也记得躲在一旁,先吃几个药丸,再找沧辰给你报仇。”
许星河忙不迭地点头,他要是遇到打不过的人肯定不会硬撑,遵循打不过就跑的原则,再把那人的脸记下,若再敢有人欺负他,定是要回头报仇的。
许巍然见他对自己仍有防备,心里还是有一些失望,可见这孩子已经对忘情谷有了归属感,又有一些欣慰,最后五味杂陈地让他出去,许星河捧着怀里的战利品,慢慢地走向碎星道。
一入碎星道他就看到正在院子里练习鞭法的关灵灵,手里的鞭子与风交缠在一起,发出霍霍的声音,若是抽在人的身上,定会皮开骨裂,三月不得动弹。关灵灵也一改往日的娇气,眼中全是坚毅与认真。许星河没有出声打扰他,只是静静地站在一边。太阳出来的时候,他就站在光下,脸被晒得红润,鬓角的发都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