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证据提交过去了一段时间，该看的都看完了，随手翻几下的敷衍态度很不尊重别人，是在明明白白地打来访者的脸。

黑猩猩是专业律师，素养到位，被如此拒绝表情也没有分毫改变。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资料，极其专业地和杜检交锋。

杜检抿了口咖啡：“你们提供的材料只能鉴定为‘初步怀疑’，甚至不能称之为一份证据，想让我怎么立案？”

“杜检，从事医药行业不可能不知道羟考酮的危害有多大，”黑猩猩将材料摊在桌上，双手撑着桌面，“迈森堂而皇之地制造了这种药物，DSA明知不合规还批准他们上市，这就是明知故犯。”

“是吗？”

杜检靠进椅背里，双手交叉搭在翘起的腿上，意兴阑珊：“可你们递交上来的文件，没有一个能证明迈森是在骗人。”

他把文件一张张摆在桌面上，手指点了点：“这上面哪里写了迈森承认自己在欺诈了？你怎么知道他们是故意的？万一不是呢？”

“可……”

杜检抬手打断：“你不会想说，迈森编织了一场惊天阴谋，利用营养剂针对混血兽人，将他们养在畜牧棚里，做自己源源不断的客户吧？”

“这不是融合前纪元，更不是科幻小说，何况营养剂里没有违规成分，这个所谓的艾维克尼对兽人健康无害，我这边建议你们出门右转去民事。”

杜检有些内瘪的嘴角勾起一模嘲讽的笑：“兴许还能帮这群可怜的低级兽人争取到一笔赔偿金。”

说这句话时，还意有所指地在南悉身上看了看。

霍允眉头猛地拧起来，一身的凶气快要遮掩不住。

对故意投来的轻视，南悉说不在意是假的，可莫名的抽离感让他心绪平静地旁观这个办公室里发生的一切。

在走进这个办公室的那一刻，两人都隐隐约约意识到大概不会立案。

作为精英阶级出身，接受精英教育的杜检，收到这个案子的第一反应是核算风险，如果不能保证百分百胜诉，那他的投入便不划算。

再者，一个是无背景的平民，一个是掌握了医疗命脉的资本集团。

杜检这种人和他们有着天然的隔阂。

直接出口刺人是霍允没有想到的，对这个身份的人来说有些掉价。

宁愿破坏掉最宝贵的体面也要加以讽刺，这说明杜检已经被身处的氛围侵蚀透了，全然忘记自己和兽人才是命运共同体。

但他们不是没有准备后手。

南悉眨眨眼，将杜检的讽刺略过，朝他放在桌上的通讯器努了努下巴，微笑道：“杜检如果不介意，最好看一下新闻。”

黑猩猩也一愣，下意识掏出通讯器，社交软件弹出来的新闻占满了整个消息栏，还在不停弹出新的消息。

迈森制药利用违规药物收割兽人！（爆）

惊！野外发现违法建筑，知情人士透露其中秘辛！

中心医院夜夜传出兽人哀嚎！这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迈森使用羟考酮的证据、跳槽高管的照片、收治所和中心医院的打码视频被匿名上传到网络上，半小时之内便引起了舆论的轩然大波。

作为联邦最大的制药公司，迈森在政府眼皮子底下肆无忌惮地搞见不得人的手段，瞬间让民众对监管部门产生了强烈的质疑和不满，要求相关部门回应的声音愈演愈烈。

黑猩猩：“……？”

不是，这和他们排练好的不一样。

峰回路转，霍允抓住机会刺了回去：“杜检，我记得联邦检察院的信条是‘法之为法，为民发声’，每个检察官都要用这句话宣誓的吧？您觉得您应该遵守吗？”

说完，他挑眉指了指墙上挂着的铜牌，上面深深镌刻着这句话，高悬在杜检的头顶。

杜检的法令纹在抽搐，他顶了一下萎缩的腮肉，牙齿咬紧，不停点头：“你们挺厉害，但我还是不会……”

“叮铃铃——”

手边的通讯仪响了。

霍允伸手朝通讯仪指了一下，慢条斯理道：“杜检，电话响了，不出意外，应该是你的上级。”

杜检面部紧绷，他抄起听筒，动作里都带着火气：“喂？部长，好，好，我知道了……”

他对打来电话的司法部长一边弯腰一边连说了好几个“好”，再三保证自己一定把这件事办好，那边才挂了电话。

南悉拉近椅子，手支在桌面上撑着下巴，语气轻巧：“杜检，我们来详谈吧，这样你也好交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