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库拉开帘子,拍了下寄居蟹的肩膀:“谢了。”
“不客气。”
寄居蟹很有分寸,对西库在做的事情一字不提,转头继续打牌。
西库回头叮嘱两人待在原地,自己去探查一番。
南悉拨开帘子,雪白的一条人隐藏在沉闷的旧衣里,宽大帽檐将脸遮得干干净净,只在不经意的抬头间看见突出的獠牙。
西库给他们选的面具依照深海鱼的样貌设计,制作栩栩如生,不怼到脸上根本看不出是假的。
南悉眨眨眼,从挖出的两个眼中去看霍允。
霍允生得高大,锋利立体的骨相为面具提供了支撑,獠牙仿佛从他脸上长出来一般,不显得丑陋,反而愈发诡谲。
感受到视线,他低下头,朝像个小鬼魂的南悉勾了下唇角。
南悉好像看见了似的,踮起脚尖用獠牙戳了下霍允,面具碰到一起,发出轻微的敲击声。
这时,西库小跑回来,头上那根线一晃一晃,他指了下几人来的方向:“他们离开了,我们走吧。”
——
布萨伦黑市在六岔路口中间那条道的尽头,越往里走,光线越暗,周围的海水发黑发绿,直至行至一处断崖,光亮彻底消失。
南悉看着深不见底的黑暗心中打鼓。
这是他见过最黑最深的地方,陷进去可能连自己的双手都看不见。
西库腿一迈,自在地飘进断崖,悬在黑暗的上方,做了个“请”的手势。
南悉握紧衣服下的推杆,搂住霍允的手臂,两人同时按下加速键,一起冲向浓厚的黑色海水里。
有人说寒极岛是地球的尽头,南悉觉得他们还是见得太少了,这里才该是世界的尽头,一个看不见任何光和生命的地方。
伸手摸不到边界,抬头看是黑暗,往下看还是黑暗,安静得只能听见“哗哗”的水流声,一切声音、气味,都被黑暗吞噬了,唯一的热源就是相贴的霍允。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不知道游了多久,黑暗渐变成淡色,嘈杂的声音也慢慢从底下传来,越来越亮,越来越吵。
一个拐弯后,他们游进一处狭窄的通道,圆形光点逐渐放大,然后豁然开朗。
长且曲折的道路出现在眼前,幽暗的灯光模糊在一起,道路的两边是门店,卷帘门将店内遮得严严实实。
如果不是有人掀开卷帘门进去,南悉会以为他们都关门了。
他眯了眯眼,黑市没有很明亮,只是骤然变化让他不太适应。
西库:“到了,布萨伦黑市。”
霍允掏出一枚金条扔给西库,对方毫不客气地收下,都心照不宣地都没有说话。
这些小店的门口都镶着一台扫描仪,屏幕漆黑,但上方的摄像头亮着红色的灯,好像有人在背后窥视。
南悉问西库:“他们都关着门,也看不到里面卖的什么,要怎么交易?”
西库从口袋里拿出两个类似U盘的东西,各自拴着一道绳子:“这是黑市的身份识别芯片,站在摄像头前会自动扫描。”
“你们要找什么东西来着,亨利没提。”
南悉接过芯片戴在脖子上:“兽人热的二代疫苗。”
“……”
西库罕见地愣了半秒,他“嘶”了一声,搓了搓后脑勺:“这个,这个,不知道还有没有,但我带你们碰碰运气吧,如果他都没有的话,那我也没办法了。”
“没关系,”南悉说,“你能带我们来已经帮了大忙了。
西库有些为难的态度在他意料之内,不提时间的跨度,二代疫苗曾经在海底掀起腥风血雨,本身就足够敏感。
霍允和南悉立场一致,他扫了眼前方:“带路吧。”
——
黑市比上面的市场地形更复杂,时不时遇到断崖需要上上下下地游来游去,西库带着两人越过一面破烂的矮墙,来到一栋房子前。
房子外层的墙皮脱落得东一块西一块,覆着一层灰褐色的薄膜,西库说是微生物分泌的粘液。
他站到扫描仪前按下开关,屏幕闪烁了一下,忽地亮起,声音从麦克风里传来:“……西库?你来找我干什么?”
是一个雄性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油滑,南悉几乎可以想象出他的脸——一个皮肤像性格一样狡猾的,精明的商人。
“带了两个人,他们像从你这里买点东西。”
西库说着,把南悉和霍允拉到摄像头下。
摄像头如有实质般转动了一下,似乎在打量这两个陌生的兽人:“……你们是干什么的?”
霍允扶了下帽子,让脸完整地露出来:“之前做香料生意,没做下去还欠债了,搞点药卖卖回点本。”
那边的人思考了一会,又问:“你旁边那个呢?”
“我弟弟。”
“弟弟?”他有些惊讶,“这么小就跟着你一起干了?”
“脑子笨,不是读书的料,不如早点跟我混社会。”
可恶的霍允!
南悉在心里跺脚,等回去他一定要狠狠教训他!
大概是出于对西库的信任,只听“咔哒”一声,那人说:“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