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卡斯被刚刚那句话惊出了一身冷汗,霍允他倒是不太担心,身体素质强悍到离谱,南悉这小身板可就不一定了。
但后视镜里的南悉白了点,瘦了点,气色却红润,一看就是这段时间喂得好养出来的,他也稍稍松了口气。
霍允手覆在南悉小腹上,低声询问他疼不疼,拉过安全带避开伤口的位置系好。
“你看你紧张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南悉怀了。”
南悉:“……”
霍允:“你能闭嘴吗?”
卢卡斯比了个拉链的手势,又比了个“ok”。
霍允做出了亨利同款头疼动作,掏出裤兜里的通讯器拨通了穆洄的号码,简单交代了情况。
“……你准备几张新型修复凝胶贴,大号的,南悉受伤了,大概一个月的量。”
穆洄磕磕绊绊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来:“嗯……这个……”
霍允皱眉:“你怎么说话吞吞吐吐的?”
那边突然出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后爆发出一声大喊:“你说谁受伤了?!”
霍允默默将通讯器拿远了几厘米。
这声音有点耳熟。
衣摆被扯了一下,南悉看着他面露难色,指了下通讯器,小声说:“……好像,是我哥。”
霍允沉默了,他和南悉是情侣关系,和南北一家人都沾亲带故的,北咚算他大伯哥还是大舅哥?
南悉心脏跳得比被大王乌贼绑走还快。
他一直瞒着家里头,走之前说自己要去海底出差会有几天联系不上,要是被北咚和爸妈知道他在做这么危险的事,会被直接打包扛回南北庄。
“挂了挂了!”
南悉小声而急促地说。
“南悉?!我听到你的声音了!不准挂电话!!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赶回来!!!”
——
南悉两手放在膝盖上,腰挺得笔直,一动不动地低头端坐在椅子上听北咚训话,像小时候犯错的每一次一样。
刚进伯德卡利,北咚就把他里里外外仔细检查了一遍,看到肚子上的伤口时,眼睛一翻险些倒在地上。
“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能不和家里说?!”
在北咚的“刑讯逼供”下,南悉学霍允对帕哥那样,半遮半掩说出了“实情”,但不完整的“实情”也足够骇人了。
北咚气得七窍生烟,每一句话都在他的神经上蹦迪,但凡年纪再大点,他恐怕会突发脑溢血当场送医。
霍允透过玻璃墙往里张望,看到南悉瑟瑟缩缩地窝在那,心揪得难受。
他捣穆洄的胳膊:“到底怎么回事?”
穆洄唉声叹气地摇头:“南悉和家里人说他去出差联系不上,他父母放心不下,差遣他哥来看看情况,正巧你打电话来了,被他听见了。”
真是太不凑巧了。
霍允像是在教室外面等候的家长,眼睁睁看着自家孩子被老师训话批评,留堂写作业。
北咚骂得口干舌燥,胸口剧烈起伏。
南悉头低低垂着,笔挺的两只短耳朵耷拉在脑袋两侧,整个人蔫蔫的。
再生气也是自己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弟弟,身体又不好,眼下受了那么严重的伤还要被他训,北咚说不心疼其实是假的。
压抑的怒火、焦急、紧张、后怕,一瞬间被浇灭,剩下一摊冒着白烟的黑灰。
“唉——”
北咚喉咙发紧,叹出一声无奈的长息,他缓缓蹲下,抚摸南悉的头顶,语气放得极轻:“悉悉,和哥哥回家吧。”
霍允肩膀僵硬,攥紧了拳头。
南悉外表柔软,内里倔强。
如果北咚今天强迫自己和他回家,他们一定会大吵一架;可北咚蹲下身,摸他的头,温声求他,他就很难说出拒绝的话。
南悉簌簌地抬眼。
和他长得一点不像的哥哥眼角已经有淡淡的纹路了,装着红色瞳孔的眼眶也泛着红,他突然有点想哭。
“……哥哥,我走不了,”南悉声若蚊蚋,“我的过敏根本没好,离了霍允我又要吃回以前的药,可那些药不能吃。”
“我知道,悉悉。”
北咚吸了下鼻子,摸着南悉细嫩双手上浅浅的划痕:“哥哥打听到东部有个私立医院出了款新药,专门针对兽人罕见过敏反应,穆洄和我说他给了你几针提取液,你先和哥哥回去试试,不行我们再想别的办法好不好?”
南悉嘴唇紧抿,明显是不愿意,北咚更心焦了,不停地劝说:“悉悉,你是普通人 ,但那个叫霍什么的,他不是,你不能卷进去的,这不是你该参与的事情。”
“你有什么义务和身份,陪他胡闹?你也没有那个能力。”
“哥,”南悉打算他,表情有些古怪,瞥了眼门外焦急的霍允,好像下定了决心,“他叫霍允,而且我有身份的。”
北咚眼皮一跳,不好的预感涌了上来,他看着南悉的嘴唇一张一合,吐出了一串惊悚的文字。
“他是我男朋友,是我非要死乞白赖地跟着他的,和他没关系。”
“还有,”南悉不顾北咚崩坏的表情,挺直了腰杆,似乎颇为骄傲,“我有能力的,我发挥了很大的作用呢。”
这是作用不作用的问题吗?!
不管怎么劝,南悉总有话能说。
北咚扶额,短短一句话他脑子快炸了,言辞又恢复了之前的严肃:“南悉,你必须和我回去。”
“可……”
“没有什么可是的!这不是你该掺和的事情!”
北咚“唰”的起身,握住南悉的手腕往外拉:“你现在住哪?幸运公寓?现在就去收拾行李。”
“哥!”
南悉拼命往后躲,几乎破音:“我不回去!”
“你……!”
北咚脖颈青筋爆出,他很久没有被南悉气到这种程度了,正欲训斥,肩膀忽地被人拍了一下。
霍允慢步到兄弟俩身侧,分开北咚拉住南悉的手,很礼貌地笑了一下:“哥?我们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