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就向着前方的田地走去。身后的妇人们排成一排,绕过许大有,每个人都干劲十足地跟着许秋娘离开。
那位年纪最大的婆子走在最后,她是许大有本家的四婶,伸出干枯瘦削的手拍了拍许大有,依旧笑得和善,“大有啊,我种地的时候,你可还不会跑呢。”
许秋娘比她爹更知道这地里的水不能下,等走到前一处淤堵的地方,她摘下斗笠,跟妇人们说道。
“婶子们,咱们村的水田有一千多亩,都靠这主水渠连着,主水渠堵住了,这么多田里的水就全都排不出去。汉子们下地里去通每块田的沟,咱就沿着主水渠往前头走,看见有堵住的地方,拿锄头或者棍子把那些堵塞的东西通开,主水渠离着路近,大家不用下水,也完全够得着。”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一缕阳光钻过乌云层,金灿灿地洒在水田里,反射出粼粼的亮光。
妇人们应了一声“好”,按照许秋娘的安排,纷纷找到地方开始忙活,在水田里的汉子们看到妇人们来了,也大声喊着开始闲聊,水田里霎时热闹起来。
人多,连干活都不觉得无聊了。
许秋娘则打算先回家一趟,她的锄头给了秦生,得再回家找找看还有没有其他趁手的农具。
走至村口,远远地她便看到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手里边都抱着什么东西。
离得太远看不大清楚,她眯起眼睛仔细辨别。
尚未看清,两人对话的声音就先传入耳朵里,“留儿,你走慢些,这路滑,昨天你李三叔就摔了一大跤呢。”
然后是一个脆生生的童音,“娘,我仔细着呢,您也看着点脚下。”
许秋娘性子外向,待看清母女二人,就直接冲两人打招呼,“哟,这位嫂子往哪里去?”
又看着小豆丁秦留儿,“还带着这么小个丫头,下雨天不好走,千万当心着啊。”
秦留儿头上戴着大大的斗笠,是大人的尺寸,因此戴在她头上就不是很稳当。
她一只手抱住怀里的小陶罐,另一只手把斗笠抬高一点,方才看清许秋娘。
还没有等陈雁娘回答,秦留儿歪着头,露出甜甜的微笑,“姨姨,我和娘去给爹和叔叔伯伯们送热水,你知道他们在哪吗?”
求人问路嘴甜准没错,秦留儿深谙此道。
“呀!这么乖的小丫头!”许秋娘被萌的心都化了,“他们就在前面田里呢,只是你怎么只给叔叔伯伯们送呀?姨姨们也想喝水。”
陈雁娘原本正眼含笑意在一旁看秦留儿聊天,听到此言,一怔,她以为田里只有汉子们在干活呢,“妇人们也都去了?”
“是啊,我带着去的。”许秋娘把妇人们正在忙活的事情和陈雁娘讲了一遍,又互相介绍了彼此。二人聊起天来,颇有些惺惺相惜相见恨晚的感觉。
一旁独自等待的秦留儿恍惚中想起,前世儿时的同伴曾和她抱怨,最烦和父母出门逛街时遇到熟人了。
那时她只觉羡慕,现在倒是大概明白了那种感觉。
她扯扯陈雁娘的衣角,“娘,热水。”
热水马上要变成冷水了!
陈雁娘被秦留儿提醒,知道自己得快点去地里。但是她对这个飒爽的女子甚是佩服,也想帮忙做些什么。
清爽的春风拂过,吹得路边的新叶簌簌作响。
看着远处影影绰绰忙碌的众人,陈雁娘忽然想到什么似的,抱着陶罐对着许秋娘露出一个大大的笑。
秦生早已把蓑衣和斗笠脱在了路边,正在拿着锄头,笨拙地锄淤泥,他动作慢,走得也慢,是离田垄最近的人。
才刚把一坨堵起来的淤泥挖出来,用力地甩在一边,秦生忽得听到了闺女清脆的嗓音,“爹!”
他抬头便看见母女二人,目露惊喜,“你们怎么来了。”
陈雁娘却没有和他寒暄,她动作极快地放下手里的陶罐,又把秦留儿怀里的小陶罐也放下,然后把还未反应过来的闺女一把抱起,只给秦生留下一句。
“留儿给你准备的热水,和其他人分着喝。”
然后就携着秦留儿步履匆匆地沿着来时路离开了。
秦生留在原地,一头雾水。
但有水喝总是好的,他上了田垄,抱起陶罐,把热水分给了身边的几个汉子。
时至正午,阳光闷闷地压在乌云后,时隐时现,微风吹拂,在地里已忙活了一上午的众人都有些疲惫,唯独秦生和刚才一起喝水的汉子仍觉得劲头十足,挥动起锄头来也不觉手酸。
“难道我还是个种地奇才不成?”秦生不由自得。
无论是否是种地奇才,总是要休息的。见已过午时,许大有朝着地里的人们招呼,“回来啦,准备回家吃饭了。”
说到吃饭,许大有才反应过来,家里做饭的婆子妇人们都在这里通水渠了!
拧着眉头,都怪秋娘瞎张罗。
他抬起头,四处张望着,想找许秋娘算账。
谁知一眼望去,不仅看到了许秋娘,还看到了跟她在后面的陈雁娘和另外一群妇人。
是另外一群他一个都不认识的妇人。
每个人怀里都抱着各式各样大小不一的篮子、罐子、盆,最后甚至有两个人一齐抬着一口冒着热气的大锅。
许秋娘见许大有看见了自己,也不顾他僵住的脸色,大声喊道,“爹!你看我带什么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