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头的许昌来兴奋地拿出火镰和火绒,胳膊抬得高高的,招呼众人看向他。
他身后聚集了一堆兴奋的孩子们,个个大声叫着。
“快些!昌来叔快些!”
“我要吃咬春饭!”
见吸引足了众人眼球,许昌来下巴一扬,火镰一敲,只听得“叮”地清脆一声,火绒很快被引燃,他动作迅速地将火扔进灶台里,又添几个细小的柴片进去,火苗“腾”一下着得旺盛。
杨氏和许秋娘、薛婆子等人看着火势,又添了些干柴,便把蒲扇拿给那群已蹦跳着等不及的孩子们。
李明堂一拿到娘给的扇子,就迫不及待地蹲在灶边,呼哧呼哧对着灶台用力扇了起来。李明齐、梁虎子和其他几个村里的小子们紧紧挤在他身后,不惜力气地使着全身的劲,不知是在给灶台扇风,还是在给李明堂扇风。
许文衡这几日跟着李家的小子们一起玩,性子也胆大活泼了不少,他站在旁边,也一本正经地专注扇着扇子。
李绣儿、李绢儿以及秦留儿这群小姑娘们则躲得远远地,生怕蹦出来的火星子燎了头发。
饭开始焖上,不一会儿便腾腾地开始冒热气。在等待的时间里,村里人开始各自扎着堆聊闲天。
许昌来和李三郎守在灶边,看着小子们别玩火受了伤,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忽得,李三郎被呆呆一门心思扇扇子的许文衡打在大腿上,他眼神落在这愣小子身上,笑道,“这是谁家的小孩,咋看着不大聪明的样子。”
许昌来一怔,立刻恼了,一拳打在他身上,“是我姐家的儿子,你胡说什么呢!”
“你姐?”李三郎见他真有点生气,马上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我没恶意,但……这是你姐的儿子?”
李三郎视线望向远处正在和陈雁娘聊得眉飞色舞的许秋娘,神情怔忪,“你姐的儿子……都这么大了?”
“对啊。”许昌来弯腰,把许文衡抱得稍微离灶台远了一点,摸摸他的脑袋,又瞪向李三郎,“欺负个没爹的儿子,你也好意思!”
闻言,李三郎更愧疚了,他眼神复杂,又看看乖巧的许文衡,犹豫开口,“你姐夫他是怎么……?”
许昌来知道李三郎不是有意的,也慢慢消了气。
他叹了一口气,“我姐成亲早,嫁去了镇上。后来生了衡哥儿,衡哥儿本身没啥毛病,就是打小性子胆小,爱哭。我姐夫便不大喜欢他,两人不知为此吵了多少次架,越吵衡哥儿便越不爱说话。后来军队进了城,我姐那时刚好带着衡哥儿回了娘家,我姐夫一家人却都……没活下来。”
“没了爹,衡哥儿性格更十分胆小了。”
许昌来望向许文衡的目光里带着疼惜,“我爹做主,让我姐给他改姓了许,说以后就是我们许家人了,在村里好好养着。按照他的说法,乡下男娃子,长大了都是好样的。”
李三郎看着许秋娘,不由出神。
他认识的许家人都是极爽利的,尤其是许秋娘,无论是通水渠,帮忙准备咬春饭,还有每次来李家找他大嫂二嫂时也都是笑眯眯的模样,倒是没想到,她还有这样的往事。
灶上的铁锅渐渐冒出香气,清爽的春菜混着米饭的清香,在场的人不乏已经为了省口粮好几日没吃饱饭的人,闻到这味道都忍不住狠狠咽了一口唾沫。
饭焖好了,灶前的小子们更是急得蹦蹦跳跳,李明堂第一个站在灶前,高举着双手,“三叔,三叔,我来揭盖子,我来揭盖子!”
李三郎瞅了他一眼,没理会。反而一把抱起许文衡,见他被抱起来也是呆呆地看向自己,眼神一软,温声对他说道,“来,衡哥儿,叔抱你开盖子,小心着些热气。”
许文衡本来有些没反应过来,听闻此言,眼睛亮了亮,用力点点头。
他把蒲扇递给一边的许昌来,就着李三郎抱他的高度,弯下腰去,两只小手用力抓住木头锅盖,李三郎怕他烫着,叮嘱一声“抓稳了”,便抱着许文衡向后退了两步。
一股热气冒出,浓郁饭香味四散开来。
李明堂在旁边急得直喊,“三叔偏心!”
但是此时已没人顾得上他,薛婆子上前,拿起锅铲把饭搅匀,饱经沧桑的脸上露出笑容,朝旁边眼巴巴看着的众人说道。
“开饭啦!”
众人一哄而上,各自拿着自家的碗筷,薛婆子一人一勺,不多也不少。翠绿的春菜、晶莹的米饭,瞅着极为诱人。
虽说不足够吃个饱饭,但是大家都体会到了久违的满足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