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许文衡反应慢,还没等哭出来便又被转移了注意力,他眼睛红红的,鼻子吸了两下,手指轻轻点点手心里的蚱蜢,痒痒的,觉得有点好玩。
秦留儿松了一口气,拍拍许文衡的小脑袋,“真乖,不哭哦,我等下给你抓真的蚱蜢。”
说着,抓起许文衡另一只小手,向着前面的李三郎他们追去。
不一会儿,天色便变得更加阴沉。
天阴湿气重,草里好抓虫,秦留儿眼睛紧盯着在草间蹦跶的蚂蚱,下手快准狠,带着一群小孩儿一眨眼便抓了几十只,每个人的小竹篓都装得满满的。
许文衡一开始还躲着秦留儿,生怕她再吓唬自己,但很快也被她矫健的身姿吸引,像个小跟屁虫一样紧紧跟在她身后。
李三郎看着她利落的动作,也明白了侄儿们说的那句“留儿抓虫可厉害了”到何种程度。
果然是个有福气的小孩儿!
眼见每个小孩脸上都洋溢着满足,看了看渐渐铺满了天空的乌云,李三郎招呼孩子们,“好啦,今天就抓到这里吧,我们先回家去,要下大雨了。”
才走进村子,迎面便遇到几个出来找娃子们的大人,个个脸上都紧皱着眉头,步履匆匆。
要下雨了,他们生怕孩子们在山里或者河边玩闹,出了啥危险。
看到李三郎和孩子们在一块儿,大人们才松了一口气,转而开始互相寒暄。
“哟,三郎今日跟娃子们去玩啊?要下雨了,快些回家去吧。”
大人们脸上都带着笑意,久日不下雨了,人和庄稼都盼着这一场甘霖呢。
李三郎笑着应道,“是啊,快下雨了,薛大哥,过几日咱们一块儿下田啊?”
薛田一把抱起自家儿子,“成啊,雨过了易长草,等雨歇了咱们便除草去。”
说着,便各自牵了自家孩子朝家的方向四散离去。
李三郎和几人告了别,一回头,身后只剩下李家的孩子们和秦留儿、许文衡。
秦家离李家近,顺道就一起回家了,于是他一把抱起许文衡,“走,叔送你回家。”
李绢儿抬起头,不服气,“三叔,你咋只抱衡哥儿啊?我也要抱抱,我走不动了。”
李三郎对侄子们还能虎着脸吓唬,对侄女就温柔很多,只是现在他想送许文衡回家,却又不好惹了侄女生气,正纠结间,他看到许秋娘从小道上朝着他们走来。
她脸上带着焦急,脚步飞快,待看清李三郎怀里的许文衡,她才长舒了一口气。
许文衡看见娘,同样眼前一亮,伸出双手朝着许秋娘要抱。
“三郎,把孩子给我吧。”
许秋娘恢复了往日的笑脸,向前走近两步,欲接过许文衡。
李三郎看着突然凑近的许秋娘,脸一下子爆红,机械地任由许秋娘将孩子抱了去,呆呆地跟她解释,“我、我带他们去抓了一些蚱蜢。”
许秋娘闻言,有些惊喜地看向怀里的许文衡,“是吗?衡哥儿也抓到蚱蜢了。”
“嗯!"许文衡用力点点头,骄傲地把背在身上的小竹篓举起来给许秋娘看,眼睛因兴奋而亮晶晶的。
李三郎红着脸结巴道,“衡哥儿他现在厉害了许多,能抓到不少呢。”
只顾着夸她儿子,丝毫没有提那竹篓里都是秦留儿抓的。
许文衡反而口齿清楚地和他娘解释道,“是留姐姐抓的。”
许秋娘眼里闪过感动,目光望向一旁的秦留儿,声音轻柔,“那衡哥儿要好好谢谢留姐姐。”
秦留儿甜甜地朝着许秋娘笑了笑,这个女子极聪明且坚韧,秦留儿对她印象很好。
雨快落下了,许秋娘欲和几人告别回家,向前走了几步,李三郎自然地跟在她后面,有心想和许秋娘多聊几句,没话找话,“我约了薛田大哥回头一起除草,也、也叫许大哥他们一起去吧。”
“我听说你之前有段日子住镇上,若是我大嫂二嫂想去买些东西,方便找你不?”
“衡哥儿今天可乖了,你真厉害,把他养得极好。”
许秋娘抱着儿子,看着这个紧追着自己不放的青年汉子,心下有些了然,嘴上应着,脸上也难得不自觉泛着些红。
秦留儿跟在他们身后,眼睛左看看李三郎,右看看许秋娘,小手摩挲着下巴。
原来三郎叔喜欢秋姨啊。
空气中湿气越发重,潮气带着泥土的腥味和草味。
秦留儿刚到家,秦生夫妻俩也带着摆摊的家当回来了。
没多久,大雨便哗哗哗落了下来。
好在这场夏日的雨不似春日里那场连绵的大暴雨,不到晚食的时间,雨停了。
太阳西沉,天边烧起一大片霞,原本的燥热被洗涤干净,微风掠过带着雨后的清爽气味,村里不少人端着碗,到家门口的大石头上,边吃晚食边说笑聊着天。
有的人家则搬出陈年的竹床、躺椅,放在院子里,落了雨的地面滋滋地冒着白气。凉风从远处的山坳里吹过来,带着稻花的香气,把人身上的燥热一层一层吹去。
蚊子开始嗡嗡地出来活动,大人在院子里熏起了艾草,青烟袅袅地散开,那股子辛辣又带点药香的味道弥漫在暮色里。
小娃子们一人拿着一个干蒲草点燃,驱着蚊子,星星点点挥舞着玩闹。
天上第一颗星子亮起来的时候,村里说话声渐稀,整个十里村陷入了安稳的沉睡。
此时的十里村人,仍旧觉得已熬过了最难的战乱时光,只待秋日收成,便是一个充满希望的新的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