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零三周的时候,出过一次事。
不是大事——至少事后看不算什么。但发生的那一刻,沈洄差一点把自己暴露得干干净净。
那天下午,顾泽跑到停机坪旁边的修理舱找他。他没在值班室——在修理舱。沈洄那天在那边校准一台老旧的医疗臂控制接口,不急,只是给自己找点不用抬头的事做。修理舱里弥漫着金属打磨后的淡淡焦味,角落里码着几排待回收的旧组件。
顾泽推门进来的时候力道比平时猛,门撞在限位器上弹了一下。手里抓着几台终端,口气比平时紧——那是一种压着的平静,像有人把最可怕的那一页藏起来了,然后笑着对你说没事。
"我哥今天出发去谈采购合同。反正就那些——补给上的事,你知道的,他不喜欢跟人谈这些东西。后勤部把流程推给他,推不掉。"他把终端往前一递,"然后我这边收到个奇怪的东西——"
沈洄接过来。
这道信号干扰非同寻常。
干扰源的频率模式和他以前见过的都不一样。不是高阶作战类脑的场域溢出冲到了低配设备——是反过来的。是有人在用这台民用终端往外发信号。信号里夹着极低频的场域脉冲,微弱,但结构刻意,像一段精心编码过的呼叫。
等待被什么人听到的呼叫。
"这台机器最近谁碰过。"
"除了我和技术部,不应该有人。"顾泽站到他旁边,身体微微前倾,"怎么了?"
沈洄没回答。
那道脉冲里嵌着一个地址。一个地理坐标,不是什么技术地址。很偏的外缘星系,离他很多年前藏身的一个补给站很近。那个补给站,他住了两年。
两年里他做了很多事。接触了很多人。
其中有些人,后来在和源本派有关系的人里,他重新听到过名字。
有一瞬间,修理舱的换气扇声音像是被放大了一倍。沈洄的指尖在终端背面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拆。拆开外壳,调出日志层,所有动作和平时一样——不快不慢。
但心里已经沉下去了。
信号的目标是他自己——不是顾泽。有人不知道沈洄是谁,但知道当年在那片补给站住过的人里有一个人还活着。而且活着的这个人,现在离第七军团很近。
沈洄把信号源阻断程序写进日志层,对所有来路做了一次彻底清理。处理得干净——干净到连写入的痕迹都伪装成了系统自维护的例行操作,他把终端合上。
"好了。不影响后续使用。"
"这次又是什么问题。"
"还是干扰。和你之前遇到的同一类,但方向反了——"他摘下手套,扔进清洁槽,手套落进去发出一声闷响,"这次是你的终端在往外发信号。"
"发给谁?"
"没有接收方。拦下来了。"
顾泽看了他一眼。那种没来由的直觉——不需要精神力、不需要技术分析、纯粹从人的微表情和语气缝隙里抓出来的判断——在这一刻又精准地触发了。
"你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