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香苗好高兴。”
小女孩刚吃完冰淇淋,现在又能独占一整个儿童公园的设施,还有好久不见的妈妈,今天也陪着她身边,寸步不离。
“喜欢暑假,喜欢妈妈。”她咯咯地笑。
一旁戴着遮阳帽,提着帆布包的女人温柔地看着自己的孩子:“妈妈没有骗你吧?上学是不是很开心?”
“开心!”
“我们香苗已经是小学一年级的大孩子了,以后会一直听妈妈的话吗?”女人浅色的眉头错觉般地轻蹙,一晃神的功夫,又只见笑颜。
“香苗,会一直听妈妈的话。”小女孩慢慢停下晃动的秋千,认真地看向妈妈。
“好孩子。”女人摘下自己的帽子,轻轻给香苗戴上。
“妈妈只会有香苗一个宝宝,香苗也只有我一个妈妈,知道了吗?”手上细心地绑好系带,女人哽咽了一声。
“妈妈?”小小的香苗开始觉得周围的油蝉很吵闹,很讨厌。
她乖乖让妈妈给自己戴好帽子,小心翼翼地抬头问:“妈妈,又要去工作了吗?”
“嗯,抱歉啊,香苗。”女人把帆布包放在香苗脚边,自己站起身,飞快地抹了下眼角。
“多久,回来?”香苗开始哭了,胸口一抽一抽地。
“这次可能会有点久,等你长大了,我就回来了。”女人侧过脸,对宇太郎点头,鼻尖通红,额角暴出几根细细的青筋。
“妈妈,妈妈...”香苗的脚很酸软,像橡皮泥一样黏在地上不敢动。
宇太郎早就编辑好信息,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两辆黑车已经停在公园的入口处,见女人对自己点头,他按下发送键。
两个穿西装带墨镜的男人分别从两辆车的后座下车,皮鞋的胶底踩上草皮地。
走近秋千处,对宇太郎弯下腰鞠躬。
宇太郎把手机放进兜里,说:“到时间了。”
白云软软地点缀在蔚蓝的天空里,飘了许久许久。
孩童歇斯底里地尖叫和挽留已经被空气完全代谢掉。
宇太郎独自坐在公园一旁的躺椅上纳凉。
手机响了两声。
【山本】:那女人同意顶罪了?
【我妻】:嗯。
【山本】:宇太郎
【山本】:你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宇太郎没有再回复。
他心里没有特别的感觉。
只是最近稍微有点忙,想到铃造爱理的频率也越发的高。
**
吱——吱——
仰在地上四脚朝天的油蝉徒劳地嘶鸣,漆黑的眼珠映着天空和树荫,腹部层叠的软壳上下起伏挤压。
破碎的蝉翼掩在土里。
五十岚将吾跪坐在母亲面前。
“哗啦——”
一摞纸被轻飘飘甩到他面前,四散飘开。
“铃造家的事。”藤原惠吸了一口烟,徐徐吐出。
她看着自己的儿子。
“母亲......”五十岚将吾已经知道了很多事。
勇斗死了,智大也残废了。
他尽量把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呼吸的动作上,努力不再回想那两人的音容笑貌。
藤原惠按熄烟头,走近他,蹲下来直直盯着他的眼睛,说:“将吾,我能理解你的心情。”
“但是,人和人的重量是不同的——你和他们是不同的。”藤原惠冷酷的瞳孔直射到他的内心,其中些微的失望意味一闪而过,“将吾,你和爱理才是同类。”
“至于那两个孩子,犯了错,就要承担代价。”她推开纸门,夕阳肆意倾泻入室。
背对着天空,五十岚将吾把表情藏在阴影里。
他张了张嘴,苍白地质问:“可是铃造现在什么事都没有,她还好好的。”
“至少,至少勇斗,他不该就这么死了。”五十岚以为两人这段时间没有动静只是因为在医院治疗,或者被家里责问做错事关他们禁闭。
无论那种结局都好过就这样天人永别。
“你还不明白吗,将吾。”藤原惠俯视自己的儿子。
“那两个人的事根本不应该把你吓到这副样子,你是五十岚姓的家主,是我藤原惠的儿子,因为两个自作孽的蠢人跑来我这里求公道?”
“我告诉你,如果我是铃造,只会做的更狠。”
“和田和小申两家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他们家死了孩子,还要跪着去道歉。连勇斗的丧事都不敢办,捂了三个月的消息,生怕惹了铃造家的注意。”
“为什么偏偏你不一样?”
五十岚垂着头,一声不吭。
“将吾!”她皱着眉斥责道,“我怎么把你养成这样,还是你从基因上就被你那早逝的父亲操纵,注定也要像他那样软弱天真吗?”
“这件事到此为止。”
藤原惠扔下最后一句话。
五十岚将吾久久跪着。
在母亲看不到的角落,在光照不进的地方,他死死咬着唇,努力不让眼泪掉到地上。
母亲斥责了他一顿之后离开了他。
认识十几年的两个朋友,因为听了他几句抱怨,就自作主张,想让他当上什么狗屁会长,现在一个死了,一个残。
铃造爱理,铃造爱理...
他木然的大脑里浮现对方意气风发的身影,又记起她拄着拐杖、脸上结了厚厚的血痂还拼命工作的样子,绝望地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怨恨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