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花田学长正穿着和式便服，平日精心打理的发型都一股脑用发带捋到脑后，白净的脸上全是认真的表情，手上仔细地给烤盘里的章鱼烧翻面。

招待客人的间隙，花田抬眼，看见眼熟的人。

“哟，欢迎。”他露出一个爽朗的笑。

澪能听见身后排队的女生兴奋的小声尖叫，此刻也不得不硬着头皮问候道：“没想道花田学长会在这里做章鱼烧。”

“哈哈哈哈，本来只是来帮忙的，没想到生意越来越好，我都有点忙不过来了。”花田瞬手脚麻利地给上一位顾客装袋，又把浆糊挤到空出的容器中煎烤，手里一刻不停地洒配菜，嘴上还有余裕聊天，“你们之后打算去哪里玩？”

澪下意识看向上杉同学。

上杉昪挠着头回道：“暂时还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现在只是随便逛逛。”

“欸？”花田学长先装了一盒章鱼烧递给上杉，然后为澪的那份打包，“不去小礼堂看看吗？”

“听说你们班的铃造同学和我妻同学会在那里表演呢。”

上杉睁大眼睛，忙向他道谢，拉着澪走出队伍。

花田笑容不改，熟练地招待起下一位脸颊泛红的顾客。

或许是今天学校的人太多，平时随地可见的鸟儿都分散在高处的枝头，歪着眼睛看底下来来往往的人群。

清风拂面。

上杉昪嚼着软弹可口的章鱼烧，含糊地赞道：“好吃。”

澪也赞同地点头，往嘴里塞了第二个。

吃完食物，他们去了小礼堂。

大屏上滚动的节目单里果然有铃造同学的名字，带着“轻音部”的前缀。

澪和上杉来的不算早。

观众席已经坐了不少人，空余的位置稀稀落落的，他们找了两个挨着的座位坐下。

这是澪第一次来小礼堂观看节目，他看得很认真，每场结束都跟着鼓掌。

芭蕾舞、话剧、合唱团、交响曲......都是学生表演。

澪觉得这些很美。

上杉昪数着节目单，他只关注舞蹈或者武术表演的节目，会仔细观察表演者的运动走势和肌肉分布，他认为这对自己的身材塑造很有参考意义。

下一个是轻音。

上杉抬起胳膊捅了捅澪的手臂：“来了。”

澪无奈一笑，嘴上回应着他，视线却不由自主地开始逡巡舞台。

灯光如瀑，洒在那组乐队的身上。

澪看见了铃造同学，不知何时，她换了个造型，身上还穿着白天看见的制服裙，头发却反常地一缕缕扎成紧绷的脏辫，随意披散在耳后。

音乐响起。

上杉昪瞪大了眼睛：“那是铃造同学？”

澪也惊讶。

他从没想过铃造同学的表演风格会是这样，像小众地下歌手，也很像他曾经在涩谷见过的、落魄街头的穷音乐人。

可铃造同学的表情非常闲适，完全不是澪见过的浑身刺青和钉珠的那些街头酒鬼乐手会露出的神态。

她的嘴角始终挂着淡雅的笑，手上稳稳编织着如梦似幻的曲调。

细碎的讨论声逐渐消失。

澪分了点目光给舞台上的其他人。

挂着大金链子的耍帅主唱，刺猬头黑夹克的吉他手。

贝斯手穿着夸张的靴子，用绷带一圈圈缠满脖子和手臂。

鼓手，我妻同学，正穿着紧身的黑色背心大力敲起鼓槌，蜜色的皮肤紧绷着，眼神总是瞥向铃造同学的方向。

“真是...”上杉呢喃着，“打扮得还真是帅气啊。”

夸张的视觉效果和高超的音乐演绎冲撞着观众的感官。

直到那位捏着麦克风的主唱开始介绍：“下一首，是我们轻音部改编的校歌，大家可以一起跟着唱噢！”

澪眼睁睁看着平日祥和优雅的熟悉旋律变得暴力起来，就像是某些他从不看的动漫热血主题曲，极度跃动，极度嚣张。

轻快的乐符弹跳在空中，一群少年人仗着才华肆无忌惮地输出音乐。

轻音主唱在伴奏间隙大喊：“文——化——祭！”

澪怔怔看着他们。

是啊，这是文化祭。

有什么出格的呢？他怅惘地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感觉苦涩。

热烈的掌声跟着台上声音响起，有人低声跟着唱，有人举起小臂不知是抗议还是支持，只博得台上人越发快活的大笑。

上杉同学也笑了：“不错嘛，没想到铃造同学居然会加入这么有意思的社团。”

不错吗？

澪没什么表情。

只是普普通通地在结束时跟着鼓掌。

他突然发现自己引以为豪的日常，在铃造同学那里，或许是困住她的无聊的牢笼。

怎么会是这样的呢？他想，很快又自责起来。

他不该多想没意义的事，这是缺陷，他总是这样。

澪做好观众该做的事。

走出小礼堂时，天已经黑了。

澪和上杉同学告别，独自前往教室。

文化祭结束了。

教室的布置需要还原，本来是安排的专门一组同学去做，但是澪作为班长，已经习惯了去帮忙。

而大家都习惯了澪的帮忙。

“啊，藤井同学，你来啦！”

“班长。”

“太好了，能来这边搭把手吗？”

......

澪走近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