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务府的调令是在午前送到尚宫局的。来人没有进值房,只在门口递了一张条子,掌事周氏接过去看了一眼,面色没有变化,转身进了里间。五月中旬的日头正烈,廊道上的砖被晒得发白,那张条子在周氏手里捏了一会儿,边角卷起一丝。片刻后她出来,把案上摊开的那本各宫排查名册合上了,合上时手掌从封皮上压过去,像要压平什么。
钱女官的目光落在那本合上的名册上,停了一息才问内务府怎么说。
周氏没有正面回答,只说她手里的那份名单先放一放,上头的意思是不要铺太大,有明确物证的个案继续,没有的就先挂起来。说这话时周氏的声音和平时一样,但比平时低了半个调。
钱女官没有追问。她在尚宫局做了七年,听得懂什么叫"先放一放"。那本名册她翻了五天才理出来的条目,密密麻麻写了八页纸,从各宫宫女到值房文吏,能对上长春宫往来线索的都列进去了。她把手里的卷宗放下,将名册推到桌角,推到桌角时指腹在封皮上顿了一下,收了回去。她什么也没再说,转身去做别的事了。
翠微的消息是午后传到的。传话的人没有进长春宫,在侧廊把一张纸条折好塞进晾晒的衣物里,白芷收衣服时摸到了。纸条上只有四个字:松了。不急。翠微的笔迹,但比平时短促,最后一个"急"字的末笔收得急,没有拖出习惯的尾巴。
沈蘅把纸条翻过来看了一遍背面。没有别的了。她把纸条对着窗外举了一下,日光从纸背面透过来,确认没有夹层。她把纸条放在烛火上烧了,灰烬落在茶托里,她用手拨了一下,碎成粉末。
松了。不急。四个字就够了。从翠微被记档到今日恰好五日,消息在这个当口到,不是巧合。中间发生了什么沈蘅不需要问细节,静妃也不会主动说。这是她们之间的默契。你出了力,我知道,人情记着,但不挂在嘴上。
当天下午的值房比前几日安静了许多。钱女官没有再到各宫走动,排查名册收进了柜子里,尚宫局的日常又恢复成尚宫局日常。对账,领料,分派差事。翠微在里间誊抄文书,听到外头的人说"不查了",手没有停,笔下的字也没有更快或更慢。钱女官只是收敛,不是撤走。那方砚台的账还没消,记档还在,只是暂时没人翻那张纸。
暮色降下来之后,沈蘅带上白日随手理好的几页药方,沿着廊道去了静妃处。她没有提前递话,也没有带人。时辰选在晚膳后,各宫都在自己院子里,廊道上没有人。她走到静妃院门口时,守门的小宫女看到她,愣了一下,要进去通报,沈蘅抬了一下手。
"不必。本宫自己进去。"
她穿过院子,在廊下站定。静妃正坐在窗前的矮几旁翻一卷书,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到是她,没有起身,只是把书页合上,往旁边让了让。沈蘅在她对面坐下来,将那几页药方放在矮几上。
静妃看了一眼那叠纸,没有翻。
"行了。"
"嗯。"
就这两句。
沈蘅没有说多谢,静妃也没有说不必。这两个人在一处,话到这份上就够了。
静妃指了指窗外:"凤仪宫那边,今日下午安静得很。"
"那不是安静。"沈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