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过去。案上那叠纸还在。
沈蘅每日翻一遍,看完压回原处。底册叠在左下角,札记居中,调拨单副本折了边角搁在最上面。白芷进来续茶的时候视线从纸面扫过去,不问,不碰,搁下茶盏就走。
沈蘅没抬头。白芷走出去之前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一眼的时间很短,短到如果沈蘅抬头看,她已经收回去了。但沈蘅没有抬头。
日头过了正午。廊下的光影挪了半寸。殿外有扫地声,一下接一下,节奏均匀,扫到第三十六下的时候停了。
随即就有脚步声。比寻常宫人的步子沉,不止一个人。
白芷从外间进来,手里端着空茶盘,在帘子边站住了。这个时辰她不该在殿内,续茶是巳时的事。她端着空茶盘站了半晌,帘子边缘落在她肩上,晃动了一下就停住了。
"主子。内务府来人了。"
沈蘅搁下笔。笔杆落在笔山上,磕出一声短促的响。
白芷的声音压得比往日低些,语速没变:"掌事太监张公公,带了两个人,在长春门外候着。说是递了牌子进来的。"
内务府掌事太监。不是尚宫局的人,不是凤仪宫的人,是内务府。
沈蘅看了白芷一眼。白芷站在帘边,肩线平直,端着茶盘的手指没发抖,但拇指的指甲掐在茶盘边缘上,掐出一道白印。她没注意到自己在掐。
沈蘅抬手把笔搁回笔山上,顿了半息。她站起来,理了理袖口,手按在左臂内侧。那封密信还在暗缝里,针脚绷了一下,没有松动。
"请进来吧。"
白芷应声转身出去,帘子掀起的缝隙里,殿外的光刺了一下就收回去了。
脚步声接近。帘外先看见的是靴面。深青色锻靴,官制的,踏在砖地上没有拖沓的声响。帘子撩起,进来的人中等身量,面白无须,两肩平正。张世忠,内务府掌事太监,在御前也递得上话的人。
他站定后垂手行礼,语气平和。
"奴才张世忠,奉旨请宁妃娘娘移步。"
奉旨。不是"请去一趟",是"奉旨"。
沈蘅没有立刻接话。她的目光从张世忠脸上过了一遍,落在他身后两步外。帘子没有完全合拢,能看见廊下还站着两个人,靴子并拢,站姿端正,是内务府的人。
张世忠直起身,不催促,也不后退。他站在那里不动。
"张公公可知是什么事?"
"回娘娘的话,内务府在宫外拿了个人,审了两日,供词中提到娘娘的名讳。陛下口谕,请娘娘去御书房当面问几句话。"
"拿了个人",不是"问了个话"。
沈蘅的手碰到袖口内侧的针脚。那封密信贴着腕骨,布料磨了几天,边缘有些起毛。她把它往深处推了推,在腕上系了一道。
"那就走吧。"
张世忠侧身,抬手掀帘。动作利落,没有多余的礼数。他走路的时候步伐均匀,始终领先她半步。后面两个人沉默地跟着,脚步声叠在一起。
长春宫的门槛跨过去的时候,沈蘅的视线掠过院墙上的砖缝。那道裂还在,秋天的时候她数过一次,现在又长了一点。砖缝把整面墙切成整齐的格子,日光在格子上画了一条斜线。
穿过长春门,往东。宫道上人不多,午后的阳光斜在砖地上,拉出一片片窄长的阴影。张世忠在前面引路,不说话。他的步子不快不慢,靴底落在砖地上没有多余的声响。跟在后面的两个人也保持了同样的步距,错后半步。
沈蘅的步子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