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娘娘入主凤仪宫那年。尚宫局调任时,奴婢就在了。”
周氏这句话说得很平,像在念一道年月。
皇后看了她一眼。那年是永昌二年。十二年了。她拇指在棋子表面又来回蹭了两下,搁回矮几上。
“说。”
“宁妃迁入长春宫后,尚宫局记录一直正常。她每月的采买单子、请安频率、太医请脉记录都与同级嫔妃一致。
不过有两样东西与旁人不同。”
周氏说话节奏很稳,像在念一份已经背熟的账目。她的手一直交叠在膝上,没有多余的动作。
“第一样,她每月从尚宫局借调书卷的数量是同级的四倍。书目集中在地方志、兵部旧档和太医院历年医案。
借调时间集中在午后,还书从不逾期,书页没有折角也没有批注,像是看过就记住了。”
皇后没有打断。周氏继续。
“第二样,她用过太医院志的校本。那本校对本该归档,但翠微调来半月内走了一次特批借阅流程。流程合规,批了。
校本还回来时奴婢翻过,没有批注,只有几页的边角比别处多磨了一层,像是反复翻过那几页。”
皇后没有接话。周氏继续。
“翠微调离后,长春宫来尚宫局取文书的人换了。从前是翠微亲自来,后来换成洒扫上的白芷。
白芷取走的文书种类与前一致,没有多也没有少。”
“白芷的背景查过?”
“查过。入宫三年,无前科,无亲戚在宫中任职,平日只在自己的差位上走动。
钱女官上月以巡查为名查过翠微住处,没有搜出不该有的东西。”
皇后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已经温了。
“钱女官查她,关你什么事?”
周氏垂眼。
“奴婢是掌事,名下女官的行动,奴婢应当知道。”
皇后放下茶盏,杯底磕在几面上发出一声脆响。她换了个姿势,靠在引枕上,目光落在周氏脸上。
“你记了多少?”
“从宁妃入长春宫开始,每一封信件、每一次借调、每一份经手的文书都留有抄件。
装了三只木匣,存在尚宫局后库的旧档架最底层。那层架子上堆的是永昌四年的废册,不会再有人翻。”
皇后没有立刻接话。她转过视线,看着妆台上那枚搁在一旁的白玉棋子。
“宁妃查了两个月,手里的东西已经够多了。本宫让人拦过一次采买批复,她那边立刻换了路子。正面压下去,她会从别处钻上来。堵不如散。”
皇后说这话时没有看她,目光落在矮几上的棋子上,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已经想好了的事。
周氏安静地听着。
“你回去,把记录收好。钱女官那边让她继续盯着,但不要再碰翠微的东西。该批的文书照批,该过的流程照过。”
周氏安静地等了一息,确认皇后没有别的吩咐,才起身行了一礼。
“奴婢明白。”
她退到帘外时皇后的声音又从里面传出来。
“那三只木匣,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周氏站住。
“没有旁人。”
皇后没有再说话。周氏跨出殿门,廊上的风迎面扑来,吹得袖口猎猎作响。她在檐下站了一息,等那股风吹过去,才提步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