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件事是几位嫔妃联名请增设春宴的帖子。谁在主办名单上、谁排前面,变成了一件事。
沈蘅听完。
"往年是谁办的。"
"回宁妃娘娘,往年是德妃娘娘协办。"
德妃已经被贬了,殿里静了一息。
"今年让静妃协办。"
她低头在帖子末尾批了一行字,殿里没有人接话。
皇后端起茶盏,这次没拨盖,端起来就放下了,盏底在案上磕了一下。
坐在左排末端的一个低位嫔妃碰翻了茶盏,茶汤淌出来,她慌忙站起来连声说失仪。
沈蘅看了一眼。
"茶凉了容易留渍,换一壶热的。"
低位嫔妃愣了一瞬才点头。
宫女进来收拾碎瓷,动作利落。
沈蘅把最后一件事批完,合上册子。
"今日的事就到这里。"
殿里的人陆续起身行礼。沈蘅没有立刻站起来,看着各宫的人依次往外走。有人出门时回头看了一眼,有人在门口和邻座低语了一句。
周贵人走得不快不慢,出门时侧身让身后的人先过。
皇后走在最后,在门口停了一步。
"宁妃妹妹今日议事,比从前利落了许多。"
语调平稳,嘴角带着弧度。
沈蘅站起来。
"皇后娘娘谬赞了。"
皇后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步子不急不缓,脊背挺得笔直,背影消失在廊下的光里。
沈蘅站着看了一会儿,低头拿起册子翻开,目光落在那个准字上。朱笔字迹干透了,在纸面上浮出清晰的印痕。
她把册子合上,走出议事殿时廊下的光线已经偏西了,她在廊下停了一步。
从她被削权到现在不过一个多月,这间殿落过锁,她的印被收走过,翠微被调离,李嫔背叛,她被禁足在长春宫里。
现在她坐回了那把椅子上,但坐在这把椅子上的人可以被人行礼也可以被人孤立,回来的人还是那些人,只是坐的位置变了。
长春宫的门在身后合上。
白芷从里面迎出来。
"翠微那边有传话吗。"
"她今早托人带了话。说尚宫局明日会亲自挑两个稳妥的送过来。"
"让她挑。挑好了直接送过来,不必先来见我。"
沈蘅走进内殿,把今日议事的记录翻出来看了一遍。
看到周贵人的名字时她停了一下,回忆了一下她今天坐的位置又回忆了一下上月议事时的位置,差了一尺,从皇后的左侧移到了中间偏右。
沈蘅没有记下来,把记录合上了。周贵人这一步走得不显眼,但座次上的变化比什么都说明问题。
窗外的日光慢慢移过去。她没有叫灯。
她想起一件事。
李嫔被冷落后她宫里的宫女开始找门路,有人找上长春宫的洒扫处说想调过来当差,白芷没有回绝先把话递了进来,沈蘅当时没有表态。
那些来找她的人是因为她有了协理权才来的,不是因为信她,和当初李嫔来找她时一样。
沈蘅的指节抵在案面上。木纹的纹路凸起,一道一道的,很硬。
她没有收那些人。她看过了这些人里有人会在落难时转身走有人在关键时刻递刀。李嫔当初来找她时也是一张热脸,谁知道哪天换了风口,这些笑脸会不会转头递刀。
她不需要人多,她需要的人是在她落锁时还在外面替她走动的人。这种人,一个顶十个。
白芷从偏间出来,在门边站住。
"静妃那边回了话,说春宴协办的帖子已经递上去了。"
沈蘅没有立刻回答。她把案上的册子收到一边,窗外的暮色渗进来,在案面上铺了一层灰蓝色的光。
"知道了。"
她坐在暗处,没有叫灯。春宴在即,协理权刚回来,静妃接下协办之职,一切都在动。她需要看清楚再走下一步。不急。路已经铺开了。手中的筹码不多,但每一枚都放在了该放的位置上。剩下的,就是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