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蘅站在门口。
午后的光从她身侧斜进门内,在地砖上拉出一道狭长的亮面。灰尘在光柱里浮动。
墙角那只木匣搁在暗处,匣面上落了一层灰,均匀的,没有手印,没有移动过的痕迹。她的影子投在门槛内侧,正压在光楔的尖角上。
她跨过门槛。
脚步声在空房间里放大了。她走到木匣前蹲下身。
搭扣是铁的,锈得厉害,铜绿从铆钉缝里渗出来,在铁面上蜿蜒出几道淡绿色的纹路。
她屈指叩了叩匣盖,木头发出的声音闷而实,漆面已经龟裂成细密的碎纹,指尖划过时能感到木刺扎手。
她捏住搭扣往上提。锈住了,纹丝不动。
换了个角度,用指甲卡住搭扣边缘,加了一点力。搭扣咯了一声,仍然没有开。
她又转了一次,这次从侧面用力。搭扣边缘在指甲下压出一道白印,弹开了。那声金属摩擦声干涩而短促,像很久没有上过油的铰链。
匣盖揭开时一股气味散开来。霉味,混着陈年纸张的干燥气息,还有绒布腐烂后特有的酸涩。
一层深色的绒布盖在里头,布面发硬,边角泛白,被潮气反复浸过又干了,丝绒的底子已经硬得像纸板。
她用指尖掀开一角,指尖触到绒布下层叠的棱角。
纸的棱角。
她捏住边角抽出来。纸页发出轻微的脆响,纸张泛黄,边角略卷,边缘有几处虫蛀的小孔,在光线下透出细密的孔洞。纸张的质感比她摸过的任何一种档册都薄,薄到能透光。最上面一页的封口处盖着一方印。朱砂褪成了淡赭色,笔画浅淡,但线条仍然可辨。
御药房的旧档方印。她认得这个印记的规制。
她将纸页举到光线下。印文的线条比她见过太医院现用的印章粗,转角处更圆润,笔画末端带着旧制式特有的钝感。
她在太医院翻过存档,现用的印章是前几年换过的,笔画细,转角锋利,印出来的线条干净利落。这一方是旧印。先帝朝御药房用的,线条粗,转角圆,笔画末端带毛边。
她把纸页凑近了一些。
墨迹淡褪了,但字迹还清晰。纸上抄录了几行药方,她扫了一眼,认出是灵枢医典中的篇目。
摘抄的段落,笔迹端正,抄写的人在关键处加了圈点和批注。批注的墨色比正文深,是后来加上去的,字迹也更草。有几处批注写到一半断了,笔锋悬在那里,像写的人被打断了。
她认出一味药的批注旁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了两个字:存疑。笔势有力,圈画得重,纸背透出墨印。
她翻到末页。
页码的标注法她没见过。数字在前,年份在后,中间隔了一个墨点。右下角有一行小字,写着旧档编号。字迹比她以为的要淡,笔画细,像是用秃笔写的。她盯着那串编号看了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