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全已经派人安排好轿撵和马车,于善伴在轿侧恭送出宫。
宋云辞坐在车厢中神情恍惚,思绪很乱,掀开窗幔一角,城内两旁道路宽敞,街上的面瘫热水滚滚。
马车停在将军府门口,管家钟伯早就在门口候着,见到宫里的马车,迎着宋云辞:“世子,将军和夫人在等你。”
宋云辞心底叹口气,她知道父亲母亲要说什么,原本周密的计划落空,怕她心里难受,多半是安慰的话。
但她入宫一趟,那些低落的情绪已经被秦寅搅合没了。
桐娘子手上拿着一块绿豆糕,在院子里挽上宋云辞手臂:“我包袱都收拾好准备去老家看你,没想到世子先回来了。”
宋云辞勾唇淡笑,桐娘子对这些日子发生的事一概不知,看来母亲也没和她细说,只说了要回乡探亲。
宋母见着人,先上下打量一圈,提着的一颗心算是安稳下来。
“先坐下吃饭,其他事慢慢说。”
宋父眉心褶皱是岁月的痕迹:“心急求成反而打草惊蛇,家书过了宫中的手,到家中时还未来得及将行囊收拾好,宫里就传出陛下不太好的消息,并且,家中几处固定盯梢的探子也看得更紧了,是怕我们离开。”
宋父逐一将分析的情况告诉宋云辞。
“怎么会这样……宫里一直都在盯着?”这件事宋母也是刚知道,不安地攥紧手。
宋父握住她的手安抚地拍了拍。
温热的排骨汤喝完,宋云辞刚要起身,桐娘子先接过碗帮她又添满。
“父亲母亲不必忧心,陛下在宫中尚好,已嘱咐宫人封锁消息,既然我回来了,想必家中各处的耳目会逐渐撤去。”
宋云辞心里对秦寅的帝王心术是提防的,理智回笼,对他的病也抱三分怀疑。
一切都太巧合,她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太过震惊,才一时没反应过来。
书院相处的几年,从未听说过他有什么心里阴影能造成癫狂之症。
他到底要做什么。
吃完饭,桐娘子帮忙摆上茶点,去后院找婶子们聊家长里短。
“云辞,宫里那位会不会已经知道你的身份?”宋父最担忧的就是这件事,欺君之罪,女扮男装混迹朝堂,哪一样说出去都是抄家灭门的死罪。
秦寅桀骜霸道的性格宋云辞还算几分了解,若是他知道自己骗了他这么久,不会是现在这个反应。
“应该不是,或许,是权衡利弊下不想舍掉我这枚棋子罢了。”
“如此还好。”宋父也怕她觉着心里不舒坦:“这病总有好转的一日,到那时候再走也不晚。”
“是啊,北边的产业先叫人打理着,不急。”宋母应和道。
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先前那些提心吊胆彻夜不能眠的时候也都熬过来,现在只是再等一等,她耗得起。
天色渐沉,屋内透出光亮,推开门,桐娘子坐在圆凳上,桌上有一小盒果干杏仁,旁边散落着果壳。
“还不去睡?”宋云辞坐到她身旁的圆凳上,拿起果干嚼着,滋味酸甜。
桐娘子也是有烦心事的,撑着圆润的下巴嘟着嘴:“你和将军说的那些话我听不懂,但是夫人说过,等咱们一家人都到回乡,要收我当表姑娘,还要给我招一个听话的赘婿。”
“每日都带我出门去吃好吃的,还能一起玩,结果……你就回来了……”
宋云辞摇头失笑,真是小孩子心性:“你这是怪我回来的太快?”
“也不是……”桐娘子分得清好坏,知道他们饭桌上的谈话很重要。
桐娘子披着她夫人的身份不是长久办法,当初为了应对各府千金才想出这个办法。
“会的,再等等我,到时候给你找个英俊、武功高强又听话的,带着你出门去玩,想去哪就去哪。”宋云辞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安慰着。
第二天,宫里的马车一早在宋府门口候着,直入宫门。
宋云辞没急着进殿,而是与殿外守着的刘全说话。
“这段时日都是周御医诊脉?”
刘全点点头:“是,陛下信得过周御医。”
“惊惧癫狂的症状平均每日几回?都用得哪些药,起居郎可有记录?这病症第一回发病和最近一次发病症状可还相同?”
“除了砸摔外,还有哪些过激行为?是否耽搁朝务,还是说,连朝务都无法处理?”
“另外,各部官员是何反应,可有见到陛下发病时的状态?”
面对宋云辞一连串的问题,刘全额上滑下一滴汗,倒吸一口凉气,险些惊得露出破绽。
“是谁在殿外?是云辞来了吗?”
殿内隔着门窗传出秦寅沉闷的声音。
刘全赶紧凑近回话:“是宋大人来了。”
转头看向宋云辞,示意她先入殿。
宋云辞向前迈出一步,脚步微顿:“对了,今日可诊过脉?叫周御医来,我也能再细问些陛下病症。”
说完,推开殿门入内,留下刘全忧心忡忡。
陛下啊,吓死他这把老骨头了,宋大人未免太犀利。
内殿还是昏暗沉闷的,如同前一日一样,秦寅盘坐在榻边地上,眉目深邃,一双幽暗的眸子对上她的方向。
宋云辞走过去,在他面前弯下腰行礼:“陛下,是臣。”
秦寅看着她:“只有你我,不必君臣相称,云辞,我不想与你生分。”
宋云辞并未答话,看着面前呈现弱势姿态的年轻帝王,负在身后的手指互相摩擦了一下,露出无奈神色,轻声缓语。
“那你先从地上起来,好不好?”
秦寅的眼睛里带了笑意,搭着宋云辞的肩从地上站起身,坐到榻边。
“聿怀今日似乎比昨日好了不少。”宋云辞坐在榻边的圆凳上,双手搭膝。
“泊玉回来,我高兴,许是这病与心情有关。”秦寅连声音里都带着不自觉的笑意。
周会臣来的很快,刘全公公领着入殿,先是看一眼坐在榻边的人。
“陛下,周御医来请脉。”
秦寅伸出手腕,周会臣垫上腕枕,半蹲在榻边,静心凝神,指腹搭在筋骨结实的铁腕上,心里斟酌词句。
“陛下郁结于心,心结似有好转,并非药石可速愈,须宽心静养,身旁最好有人日夜陪伴,贴身照顾,谈心纾解。”
宋云辞与坐在榻边的秦寅视线相对,一双黑黝黝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她,分明一个字也没说,保持手腕探出的动作,那双眼睛里,却隐约透出几分压抑的疯狂和期盼。
闭了闭眼,宋云辞深吸口气,觉得肺要被他气炸。
好好好,看你能装到几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