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头一次在宁珩面前提到秦婉琴。那个扎根在他心里的女子,她和秦婉琴生着同一张脸,命运却截然不同。
她此刻贴在宁珩怀里,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只觉得梦幻不真实,像是偷走了什么一样。
大概是在宁煦那里受到过伤害,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幸福,她偶尔会有些患得患失。
但却并不会嫉妒,反而同情秦婉琴。
心想若她没死的话,想必也会和宁珩相依相偎,如眼下这般和和美美。
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宁珩拥着她的手臂轻轻用了几分力,像是生怕她从他怀里消逝一样。
宁珩低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发顶,嗓音低沉而克制,轻轻落在她耳边:“婉儿,你伤势才好一点,不可劳心费神。”
说着,他掌心轻抚她背脊,一下又一下,像是哄孩子一样,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寝衣传来,那样令人安心。
林舒月长睫颤了颤,不自觉阖上眼,从鼻息里发出一声轻嗯。
近几个月来的担惊受怕,让她身体一直绷着根弦,从未有过这一刻,彻底松懈下来。
此刻依偎在他怀里,疲惫不堪的身心,像是得到了舒缓。
——
休养了一个月,林舒月身子大好了。
也就在这一个月,朝中局势动荡,宁珩虽非嫡长子,可一直以来深得圣心,被当做储君培养。
而他自幼养在皇后身边,皇后被废,中宫悬空,圣上自顾不暇,龙体违和,许多双眼睛虎视眈眈盯着,那些不甘人后的皇子,哪个愿真正俯首称臣的?
朝中大部分老臣子却眼睛雪亮,站队宁珩的人不在少数。
也就在这时,宁珩要娶妻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对旁人而言倒也不以为意。
消息传到宁煦院里的那天,他出奇地安静。
可这份安静的背后,影刃瞧在眼里却只觉得阵阵发寒。
他跟了宁煦十年,见过他暴怒,见过他阴鸷,见过他不动声色地算计一个人到死,唯独没见过他这副模样。
安静得过分诡异。
他只是坐在那里,指腹慢慢摩挲着茶盏,那茶盏上还有一个不起眼的缺口。
仔细一看竟是从前林姑娘用过的那一只,他抚着茶盏的动作那样轻柔,像是抚摸着一个女子娇嫩的肌肤。
影刃看在眼里不寒而栗,只觉得殿下大抵是想林姑娘想得发疯了,得了癔症吧。
就在这时,宁煦突然道:“你说……孤去求她回来,她会答应吗?”
他声音极低,烛火映照下的那张脸白得透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寻求一个不可能的答案。
影刃哪敢应声。
一次又一次,林姑娘违逆殿下,早已和殿下离了心。
青峡谷那次不仅欺骗殿下,更让殿下损失惨重。
最后那一次,不惜和殿下公然为敌,也要保住恒王的性命。
即便影刃不懂女子心,也知晓是她这是变心了。
可见殿下这般痴态,只得咽了咽口水,哄着他违心说道: “殿下……或许,林姑娘和殿下多年的情分,怕也只是赌气罢了,属下想……林姑娘心里应该是有殿下的。”
“是么?”宁煦笑了声,轻飘飘的嗓音在暗夜里形同鬼魅。
——
林舒月正坐在妆台前试喜服。
铜镜里映出她的脸,满头珠翠沉甸甸压下来,晃得她有些目眩。
她抬手扶了扶,指尖触及冰冷的珠串,忽然觉得心口一阵莫名的发闷,像有什么东西正一点一点收紧。
宁珩不知何时走了进来,立在门边看了一会儿,才缓步上前。
“太重了?”他柔声问,目光凝着镜子里的她,那样美艳不可方物。
林舒月从镜中看他,看到他那样看着自己,脸上一红,低声道:“还好。”
像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过不了几日,还有不到一个月,二人就要大婚了。
这种感觉让她发慌,是紧张?期待?还是未知的惶恐?
她不知。
宁珩看她低垂着头,长睫颤抖得像蝴蝶翅膀,她本就生得貌美,如此一打扮,更是叫人移不开目。
他禁不住伸手,替她正了正发鬓上的珠钗,与此同时,指尖不经意掠过她耳畔,带着温热的触感,惹得她耳根子发烫。
“ 殿下……”她软软唤了一声。
宁珩低眸看着她透红的脸,哑声纠正道:“该唤夫君才是。”
那哑得滚烫的声音,像是要撞碎什么,让她身子像是飘在了某处,从前她和宁煦独处之时,也有过各种亲密。
可此刻宁珩不过是帮她扶了一下珠钗,这样不经意的碰触,让她身子发慌,却又从心里生出一丝莫名的渴望,想要更亲近一些。
她为自己有这样的念头感到羞耻,暗自反省,想来也是因从前和宁煦一块没个正形,太过轻浮所致,落下的坏毛病吧。
她如此想着,慢慢端正身子,想让自己屏除杂念。
可偏偏如此细微的举动,却让宁珩看在眼里,眸里多了一丝别样的深意。
他并非生来就这般古板。自幼母妃殡天之后,他被教养在皇后身边,有太多约束不得已为之。
他不得不压抑着性子,活得旁人眼里该有的样子。
从前和婉琴独处时,她性子也沉静,二人虽自小一块长大,却因性子相似,极少交流。
可不知为何,和她一块时,她总能让他看到太多不一样的一面。
或狡猾、或聪慧、或果决,有太多的惊喜是他不知道的。
他之前疑她之时,曾一次又一次试探,最后那次她向他投诚那一刻,他已完全接受她的心意。
她不顾生死为他挡箭那刻,他的心像是被什么攥紧了,那种碎掉的感觉,让他浑身发冷。
也就是那一刻,他知道这辈子自己不能再失去她了。
或许从前对婉琴,只是两小无猜的兄妹之情。对她,才是真正的情之所起。
宁珩垂眼看她,看她嫣红的唇瓣一张一合,软软唤了一声:“夫君。”
他喉结滚动一下,那一刻所有的克制,再也抵不住此刻的情动。
他忍不住俯下身,朝她唇上压下去。
林舒月感觉他压过来的脸,呼吸滚烫,她攥紧手心,睫毛颤了颤,下意识闭上眼。
那一吻即要落下,却不想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而后洛风的声音,急切传来:“殿下,凌王来了!”
那一声陡然打破屋里的旖旎,宁珩眉头一皱,眸里浮现一丝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