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西尔，出来吃。”夏绿溪把外卖往在桌子上一放后，朝书房走去。

塞西尔在书册上的目光一顿，不可思议地回忆着夏绿溪才说的话。

“叩叩叩”

夏绿溪催促道：“出来了，吃完了再去学。”

没得到回复，她又继续说：“你要是再不出来，我就先吃了哦，你就饿肚子吧……”

说完，她就往回走了。

塞西尔听见脚步声远去，此时才确认夏绿溪说的话不是他的幻听，只是他没听见夏绿溪什么时候进的厨房，也没听见锅碗瓢盆和水流碰撞的声音，所以说，是他听力出现了问题吗？

是化形的时候出了岔子吗？

塞西尔有些沮丧。

低落了一下后，又振作起来，这让他自己都有些惊讶了，想了想后，他归因到上辈子的经历，上辈子太糟糕，以至于听力衰减这种本该很糟的事情竟得无足轻重。

他笑了一下，然后打开门出去了。

夏绿溪听见开门声，抬头一看，见塞西尔出来了，揶揄道：“哟，出来了，我还以为你要成神当仙嘞。”

由于塞西尔对人类社会了解不够多，尽管他觉得夏绿溪的神色摆明告诉他这话不是字面意思，但他还是一本正经地回复：“我成不了神，但海神会庇佑每一个自大海里诞生的生命。”

夏绿溪疑惑：“海神？”

关于海神，她听过很多道听途说的故事。

但大致分为两类，一类是慈善的神明，另一类是无情的暴君。

对于第一个版本，有人说他们一行人迷失了方向，当时海上一片漆黑，磁场混乱不停，月亮也在突然间不见了，他们都准备着写一封打捞希望渺茫的遗书，就在这时候，漆黑幽深的海面出现一条发光的“路”，他们趴在船边，仔细看去，那竟是密密麻麻的发光水母，本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念头，他们沿着那条凭空出现的“路”前行，竟真的走了出来，时至现在，虽然又不少专家结合当时具体情况给出了一些原因，但是他和当时其他人坚信自己看到了一个足以遮天蔽日的黑影。

还有些故事和这个差不多，主要的情节一致。

至于第二个版本，也是一行人出航，也是深夜时月亮消失、磁场混乱，但发帖人面临的情况与第一类完全不同，在这一类故事里，他们不仅没有发生类似于发光水母引生路的奇迹，反而遭受了海上风暴以及光怪陆离的幻觉，出发时的一行人到最后只剩下发帖人还活着。

这一类量较少。

当然，绝大部分人是不相信海神的，比如夏绿溪，她听这些故事，纯粹是生活太枯燥无聊了，需要一些新鲜的东西。

所以此时此刻，她好奇曾生活在海底深处的人鱼塞西尔眼里的海神是什么样的，她也好奇他的说辞能不能说服她相信海神。

塞西尔对上夏绿溪发亮的眼睛，他缓缓道来：“从小我就是听着身边的族人给我讲海神的故事，他们说海神从大海存在的那天起就诞生了，是它庇佑着海底的生物逃过了一次又一次的灾难，让它们繁衍至今，生生不息……”

“流传它的故事有很多，最为有名的就是海神之怒，传闻在几千年前的某一天，海神正在宫廷内接受着海底万物朝拜和供奉，就在他赐福时，不远处滔天巨浪席卷而来，所有生命都等待海神出手遏制住这场灾难，它轻轻一出手，那卷起的巨浪瞬间平息在海面，就在这时，万里之外的海面同样遭受着巨浪风暴，只是可惜，海神未能及时施救，那一天，死伤不计其数，海神大怒，后降下白窟洞镇压海上风暴。”

随后，塞西尔陷入缄默。

夏绿溪推了推发呆的塞西尔，在他看过来时示意他看向桌子上的菜色，“吃啊，现在能熟练用筷子能熟练吗？”

塞西尔：“……差不多了。”

夏绿溪看着他的动作：“嗯。”

她倒要看看这个“差不多”是差多少。

意料之中的是，塞西尔没那么熟练，他夹起一块肉，好几次都掉了下去，好不容易才稳稳地夹住并放入口中。

夏绿溪看着他夹着的肉，兀然出声：“希望你不会出现过敏。”

随后她自己也拿起筷子吃了起来，但是她嘴还是闲不住，她想起塞西尔讲的故事，忍不住将内心的疑惑问了出来：“你相信海神吗？”

塞西尔沉默了下说：“那得看是什么时候的我了。”

这话听起来挺奇怪的，夏绿溪诧异地看了眼塞西尔，然后将问题细化一下：“现在的你相信海神吗？”

塞西尔摇了摇头：“不信。”

若是真的有庇佑海中万物的海神，那为什么上一世到最后落得那样的下场，他曾不止一次祈求过海神的奇迹降临，但一次也没有发生。

夏绿溪猜测道：“你现在不信海神的存在，那小时候呢？”

塞西尔叹了口气，似乎是在为自己年少的天真自嘲：“自然是信的。”

听出塞西尔话里若有若无的遗憾，夏绿溪宽慰道：“我也是，小的时候我也相信会有什么神灵鬼怪，但是长大后我就……不信了。”

其实确切来事，夏绿溪半信半疑，毕竟就目前的科学来说，没有办法解释并证实她来到这世界的原因。

她此刻这么说，也只是为了得到认同感，减少两人间无形的距离，好像自从孤身一人来到这里后，这种下意识地抱团行为就快要成为她的本能了，不过她自己没有察觉到这一点。

她就着海神的话题继续说：“要是海神真的存在，那你讲的那个故事十有八九是真的，可是故事里海上风暴被……白窟洞，是叫这个名字吧，被它给压制住了，那海上应该是不会再发生风暴才对，可就鲛海山附近那片海域来说，每年海上都会有风暴。”

“所以，神应该是不存在的，”夏绿溪说到这里，想起故事里的一些情节，又补充着话茬，“不过创造这个故事的人还真是有够阴险的，一小部分得到海神祝福，另外的许多生灵则仍是挣扎在苦难中，甚至是丢掉生命，这个情节设置不就是告诉那些仍在苦难中的……生命，海神并非不存在，只是你对海神不够诚心，缺少供奉与朝拜，不敬海神，是不会有福泽降临其身的。”

夏绿溪神色嫌弃：“这不就是忽悠大家都去供奉海神吗……至于为什么没效果，那是因为你不够真诚，难不怪是流传最广的故事，很卡bug了，不过美中不足的就是用白窟洞压制海上风暴，流传的人也不知道改一改……”

听到夏绿溪这一连串的话，塞西尔想开口但又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直到夏绿溪说累了停下来，他才找到了插话的空档。

不过在有了夏绿溪先前那番“慷慨激昂”的控诉后，塞西尔明显底气不足：“其实……白窟洞附近确实没有发生过海上风暴。”

夏绿溪被这话一噎，但紧接着她又想起个问题：“既然你从小听到大，这白窟洞也真实存在，传说中不再发生海上风暴这事甚至应验了，那你为什么后来不信海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