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放下手机，长叹了一口气：古话说的好，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竟然没发现有人盯着自己的小动作——自己花钱雇了个人在那个大学生旁边说了些引导怀疑的话，又趁着他前上司不在办公室的时候偷偷潜入查看以及拍摄过一些还没来得及销毁掉的证据。

天地良心，他没做其他事情了。

说句公道话，他这行径算不上“坑害”吧，毕竟那些证据虽算不上铁证，但也不是他伪造的，另外，这件事情就算最终被警察调查出来了，处罚又不是特别严重，反正那人已经这把年纪了，肯定不会再去考公了。

常圭心里通过不断证明他人的过错来为自己辩白，好缓解心中被领导戳破自己那见不得人勾当的焦虑担忧。

……

“当当当！”

“你猜猜看这是什么？”夏绿溪兴奋地拿着一个纸盒子放在塞西尔面前的木桌上。

塞西尔看向她：“你给我看一看上面的字，我现在已经认识更多字了，说不定这上面的字我都认识了呢。”

夏绿溪好奇地将盒子往塞西尔那个方向推了推：“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不客气了，就让我来检验检验你这些天读书的成果吧，看看你是不是文曲星下凡。”

随后她绕过桌子，雀跃地迈着步子来到了塞西尔身旁，在他看过来的目光中，专门指了指贴纸上面的某个稍微有些难度的字：“这个字认得吗？”

“樱，樱花的樱吗？这是……吉樱系列的水彩笔？”即便是在心里确认了好几遍，但塞西尔嘴上的语气还是带着不确定，抬头看向夏绿溪的目光也有几分忐忑。

夏绿溪朝他笑道：“哟，还不错嘛……”

两人此时挨得有些近，夏绿溪身上木叶清香味在悄无声息中往塞西尔那边弥漫，塞西尔嗅觉灵敏，自然闻到了这股往日里没有的味道，不自觉地又嗅了嗅，这一动作恰好被夏绿溪注意到了。

“你在闻什么？”

说罢，夏绿溪也闻了闻，没闻到什么味儿，疑惑地看向塞西尔。

塞西尔犹豫了下问：“你身上有股和平日里不同的香味，有点淡，但挺好闻的。”

夏绿溪了然地点点头，然后看向塞西尔：“这个味道是香水，清香持久，还分前、中、后三个调，你想要的话，我的看市面上还卖不卖这一款了。”

塞西尔对于她的关注点有些奇怪，但是比起否认自己想要香水这事，他更好奇另一件事：“你……你为什么突然想起用香水了？”

夏绿溪难得支吾一下：“……嗯，就是突然想用了。”

香水快要过期了，虽然当初花的不是她的钱，但是改变不了这香水死贵死贵的事实，好歹在让它“入土”前，发挥一下最后一点儿“余热”。

为什么不如实说呢？当然是有点掉份儿。

夏绿溪见塞西尔似乎还想再问的样子，连忙起了另一个话头：“看来你这段时间学得还挺认真，认了更多的字了。”

塞西尔果真被转移了注意力，他顺着夏绿溪的话补充：“一些以前觉得艰涩的文字，现在和它们已经很熟悉了。”

也不知道是心不在焉，还是其他缘故，夏绿溪嘴快冒出一句：“那也没咱俩熟。”

这话一出，在场双方都有点沉默了。

察觉到有些古怪的气氛，夏绿溪忙解释道：“我们俩认识的时间比你认识它们的时间更早，难道不算我们更熟吗？而且我们还知道许多有关对方的事……”

不对，失策了，她好像对塞西尔知道的事情不算多，顶多算是对好感度30%的朋友的了解程度。

正当夏绿溪要转移话题来糊弄掉这个事情的时候，就听到塞西尔用有些低落的语气说：“对于你的事情，我好像只知道你叫什么，你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其他的，我就一概不知了。”

对，她的朋友，她的家人……他怎么没看见过他们，是住的很远吗？可是平日里，他也没看见夏绿溪和那些人打电话聊天。

塞西尔一直很奇怪，但主动开口问起这些事情，显得居心不良，他能感觉到夏绿溪的防备心很重，要是因此弄巧成拙，可不是他想要的结果，眼下这个时机提出来的话，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吧。

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就这些信息也足够了，不是吗，我们早晚要分开，了解那么多，又有什么用处呢？”夏绿溪一反常态，神色冷淡地看了眼塞西尔，仿佛这才是她本来的样子。

可要是真冷淡，也不会说这么多了。

塞西尔察觉出她情绪不高，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但是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好，正在踌躇莫展之际，夏绿溪先一步离开了这里。

与她一同来到这里的盒子却还留在原处，塞西尔伸手将它拿在手里，三下五除二给拆开，里面果然是一大盒彩笔。

塞西尔从中挑出一支和大海很像的蓝色，拧开笔盖，鼻尖嗅到了一股熏人的香味，掩盖掉了原来那丝淡淡的木叶清香，这让他有些沮丧，但还没来得及意识到为什么沮丧，他手里的彩笔落在白纸上，晕染出一小片蓝色，由中心到四周扩散，由深到浅，层层递减。

他的目光落在中心那一抹极为浓重的蓝，心绪不由得飘到了远方那片汪洋的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