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目光,”少女稍稍偏过头,眼瞳周围的银色光环在阳光下亮得刺眼,“想知道身边人对自己的想法,只要看他们的眼神就能明白了吧?恐惧、厌恶、憎恨、仇视......人类会排斥与自己不同的存在,这也是难免的。”
像是在说服自己,阿尔忒弥斯点了点头。她伸出手,轻轻扯了扯飘落到额前的发丝,露出一个让人见了便觉十分落寞的眼神。
“......我听马尼戈特说先前你一个人独自生活在森林深处。如果有选择,谁也不愿意躲避着同类,离群索居吧。你会这样想,我可以理解。”
头顶被轻轻拍了两下,少女缩了下脑袋,眸光重新汇聚起焦点。坐在自己身边的男人露出令人感到宽慰的笑容,青绿色的眼睛鲜亮饱满,透着蔚然不动的沉稳。
“厌恶,恐惧,迷茫,只要是人类都会反复经验到这些,我们圣斗士也不例外。但真正将人与人之间区分开的,是那之后的反应。”
“阿尔忒弥斯,我虽然不曾如你一般远离人群,但也有过因为弄丢了重要的人而懊恼自责的经历。那段时间,我没有一刻不为之后悔。被他人或失望或嘲笑的目光无声指责,我很清楚那种滋味。”
“但我选择成为圣斗士,并不是出于对他人的讨好或逃避。为了再不遗失任何重要之人,再不害怕,也再不后悔——我立誓以圣斗士的身份活下去,这完全出自我自身的选择,我决定舍弃自己原本的名字,只是纯粹地,像金牛之星那样生存。”
“人人都要亲手选择自己所走的道路,阿尔忒弥斯,你也不例外。即便现在有所迷茫,但终有一天,你会自己想明白的。所以,关于你的问题——我无法控制别人的想法,即便表现得多么友善,但总会有人因我的外表而感到不自在吧。那么,我就只有按自己的想法去行动,不论人们向我投来怎样的感情,我都会一如既往地做自己。”
阿鲁迪巴很少说这么多话。金牛座的性格像他的战斗方式一样憨直无畏,通常阿鲁迪巴只会用拳头来表达自己的感受。
因此,说了这么多却半晌没得到回应时,这个大个子心里难免有些犯嘀咕。
“少女——”
“阿鲁迪巴朗,你原本的名字是什么?”
金牛座一愣,他看见阿尔忒弥斯原本空茫散乱的眼睛里流露出一点淡淡的好奇,但就是这一星点儿的情绪,就足够将她从那高高在上的寂空中拽下来。
“哈斯加特,我原本的名字是哈斯加特。”
阿尔忒弥斯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她重新戴上兜帽,将自己的长发遮掩起来,但不知有意无意,阿鲁迪巴看到她的胸前还有好几缕银色飘散在外边。
“我要走了。”少女说着站起身。
“阿尔忒弥斯,请等一下。”隔着斗篷,金牛座的圣斗士依旧准确地拉住了她的手腕,“我听过马尼戈特和雅柏菲卡有关望月之行的汇报,在冥王军入侵时,你保护了那里的村民,对吧?”
阿尔忒弥斯站在原地,目光顺着自己被握住的手腕一路移到对方的脸上。这个男人身形如此巨大,拉住她的力气却轻得仿佛捻起一朵花。望着那双温和的绿眼睛,阿尔忒弥斯听见他说:“阿尔忒弥斯,你有没有想过,以后为了他人而去使用你的力量?”
“......”
同样没有回应。在离开前,少女最后留下一阵沉默。
“呦,阿尔忒弥斯,你刚才和老牛聊什么呢?”
隔着好些距离,马尼戈特就看见阿尔忒弥斯和金牛座的圣斗士聊了许久。这让马尼戈特有些意外,他一直以为阿尔忒弥斯和阿鲁迪巴这种会唠叨说教的憨实性格合不来。
“没什么,只是聊了点金牛星的事。”
马尼戈特察觉到说这话时,少女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既不像不高兴,但也没那么愉快,仿佛被某些让她觉得为难的问题困住了,透出一种不知所措的犹豫来。
此时太阳开始西斜,浓郁的橙色光辉将宽阔的竞技场染成了一种微醺的暖色。他们站在较高处,由上而下,俯瞰着场地内仍在进行训练的候补生们。
目光从这些人身上一一掠过,最终停留在站在自己身边,有着一双堇青色眼睛的男人身上,阿尔忒弥斯的耳边再次回响起刚刚被抛给自己的那个问题。
“......马尼戈特。”
巨蟹座的黄金圣斗士转过头,少女的眼睛被夕晖染成了橙子般温暖的颜色,她对他说——
“我们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