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晖吸了口气,再次拉响那段熟到刻进骨髓的前奏。
叶识清也跟着放慢了触键的速度。琴声从黑白键间涌出来,不再是单个的音符,而成了流淌的河水。他轻轻闭上眼,顺着林初晖的节拍沉进去,沉进旋律最深处的漩涡里。良久,低沉的嗓音缓缓漫开,唱得每一句歌词都浸透了温度,往人心里最柔软的角落钻去。
林初晖的目光牢牢锁在琴弦上,弦在指下微微震颤。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曲谱的脉络,像掌心纠缠的纹路。不知何时,一滴汗珠顺着额角滑下来,滚过颊边,坠进衣领——凉的。整个人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弦,仿佛稍一用力,就要断在某个未完成的音节上。
“And even though we're not so close.Maybe you could pick me up still.”(纵然我们不再靠近,或许你仍会愿意为我,赴一次约定。)
沉醉在旋律深海的叶识清,却被一阵错音撞醒了。那音刺破了精心编织的梦境,他下意识想要将错就错弹下去,身侧的人却先停了弓。
寂静突然涌回来,淹没了所有未竟的音符。
“唉……比我想的,难太多了。”林初晖落寞地放下小提琴,琴身离开颈窝时带起一小股风。他垂着眼,像做错了什么大事,声音里浸着涩意,“你琴弹得这样好,歌唱得也好……带上我,说不定反而拖累了你。”
叶识清没有半点责备的意思。
他慢慢走近,轻轻拍了拍林初晖的肩膀。那肩膀壮实,却还在微微发颤。他眉眼弯得温柔,像新月初升:“我知道这首曲子对你来说是什么意义。你的妈妈和弟弟在天有灵,一定想听你拉完这一曲。”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无论好不好,他们都会为你骄傲的。就像你会为我骄傲一样。”
林初晖没有说话。
但有什么东西在他眼底慢慢亮起来。不是烟火,不是流星,是更恒久的光——像冬夜行路时,远远望见自家窗里透出的那一盏。那光渐渐漫开,浸染了整个眼眸。
他重新拿起小提琴,稳稳当当地架回颈间。这一次,背脊挺得安然,肩膀松下来,整个人像一棵经过风雨后终于站稳的树。
是准备好了的模样。
叶识清欣慰地笑了,笑意从眼底漫到嘴角。他坐回琴边,双手重新落回黑白交错的琴键上,像归巢的白鸽。他在等待,等待那段熟悉的前奏再次响起——这一次,会带着不同的质地。
窗外早已没入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可一缕缕悠扬的旋律,顺着晚风吹出去,断断续续,却裹着软乎乎的温柔,飘向了很远很远的地方。那旋律穿过梧桐叶的缝隙,掠过沉睡的屋檐,最后融进深蓝色的夜空里,成了星星之间一条看不见的、发光的线。
线的那头,系着所有未说出口的思念,和所有终将抵达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