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想怎么做?”黄思雅没有拐弯抹角,一针见血地问出口。
林初晖猛地转头看向她,眼睛里还是漫得化不开的迷茫:“我不知道,我甚至想逃避,我怕到最后,叶识清不会原谅我,我弟弟在天有灵,也不会原谅我……”
“你不会是想,和他一刀两断吧?”黄思雅一向温软的语气里,陡然撞进几分惊讶,“你不会觉得,这是及时止损吧?”
林初晖没有答话,只是调转视线,望着远方天际舒卷的云,沉默像潮水一样漫开在亭子里。
“你这逻辑我实在没能懂,”黄思雅站起身,走到他跟前站定,“先不说你弟弟已经离你而去,单说叶识清,那个日日守在你身边的活人,你就真的不在乎了吗?我懂你怕伤到他,可你现在这样逃避退缩,难道就不伤人了?他心思有多敏感,你不比我清楚吗?”
“可是……我怕我这样,是亵渎了我弟弟留在这世上的痕迹。”林初晖的声音轻得像一片梧桐叶落在青石板上,转瞬间就被风吹得没了踪影。
“你糊涂了呀,”黄思雅无奈地弯了弯唇,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句实在话,当初是你先带着目的接近叶识清的,对不对?既然那时候你都敢迈出第一步,怎么现在反倒怕了?你如今松手走开,才是真的把他推下万丈深渊,这不是止损,是不负责任啊。”
“不负责任”四个字落进耳里,林初晖的身子猛地一震,像是被细针猝不及防扎了一下。他望着天边软乎乎的流云,心里像被投了一颗石子,涟漪一圈圈荡开,半天都静不下来。
“叶识清把你当成能渡他出苦海的一道光辉,为了抓住这束光,他付出了多少,你都看在眼里的,”黄思雅重新坐回他身边,声音软得像凌霄花的香气,“你弟弟在天上看着,肯定也盼着你能斩断旧过,迈向属于你自己的生活,他怎么会怪你呢?”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混着花香的暖风,轻轻续道:“至亲离开的痛,我也多少能体会。可正因为受过失去的苦,才更要攥紧手里现在有的东西啊,别让眼前值得珍惜的人,跟着你过去的遗憾一起离开了。”
一道暖光不偏不倚落在林初晖的心口,他抬眼望向远处洗得发蓝的天,恍惚间又看到了那些熟悉的眉眼,只是这一次,绽放在自己心间的,是那一张张幸福的笑颜。蒙在他心上的雾,终于被风吹得,慢慢散了。
林初晖慢慢转过脸,颊边漫开一点浅淡的笑意,淡得像风拂过水面的涟漪,却藏着全然的真诚。他轻轻开口:“谢谢你。”话音落时,指尖从口袋里摸出一枚水仙纹发卡,木胎雕花裹着银箔,纹样刻得细腻婉转,是古旧雅致的样子:“这个给你,就当是谢礼。”
黄思雅慌得连忙摆了手,往后退了小半步:“这怎么行?我不过是尽了朋友的本分,哪能收你这么重的礼。”她站起身,指尖有些无措地绕着垂落的发尾打转,声音放得更柔:“再说我也是为了叶识清,不想看着他再受委屈罢了。”
“你拿着就好,全当是我领了你这份开导的心意,”林初晖见她推拒,索性也站起身,直接把那枚带着体温的发卡轻轻塞进她手心,“要是没有你点破这层,我恐怕还要逃避自己的内心很久,就这点心意,真的不算什么。”
黄思雅拗不过他,只得低头把发卡慢慢揣进连衣裙的口袋,指尖蹭过关着口袋的布料,轻声说:“好好陪着叶识清走下去,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了。”
风从凌霄花架间穿过来,撩乱了两人额前的鬓发,把两道落在青石板上的影子揉得慢慢软开,融在金闪闪的阳光里。谁都没有察觉,远处那阵放轻了的脚步声,早跟着风,悄悄散在了晴天的暖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