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梁颂年淡淡应声,语气自然。
没人多想。
警局内部,队员之间起身接水、走动活动,是再正常不过的小事。
没有人会防备自己朝夕相处、信任已久的同事。
梁颂年一路缓步往前走,全程神色坦然,举止自然,没有半点慌张和异常。
短短几秒,他走到了办公区最内侧、相对独立的工位区域。
整片区域只有宋时笙一个人,静静趴在桌上熟睡。
四周安静得过分。
所有人都在外侧办公区,没人往这边看,没人关注这边的动静。
梁颂年停下脚步,站在距离宋时笙工位两步远的位置。
他低头看着熟睡的人。
宋时笙毫无防备,完全沉浸在睡眠里,对外界的一切动静、身边的陌生人、潜在的所有危险,没有半点察觉。
他平日里心思缜密、擅长察言观色、精通心理预判,能看透无数罪犯的伪装和谎言。
可他永远想不到,最致命的危险,从来不是来自外部的罪犯,而是来自他亲手接纳、亲自信任、屡次夸赞的队内新人。
梁颂年静静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动作,心里快速复盘所有细节。
周亦瓛外出,往返至少二十分钟,时间完全足够。
队内全员松懈,无人巡查,无人关注,不会有人突然过来。
宋时笙深度熟睡,感官迟钝,戒备心为零。
所有风险全部可控,所有漏洞全部到位。
蓄谋数月的蛰伏,无数个日夜的观察,顾嘉晏倾尽心血布下的诛心棋局,今天终于可以正式落子。
他的目标从来不是伤害宋时笙本身。
他的目标,是击溃周亦瓛。
毁掉周亦瓛最在意、最珍视、最拼命守护的人,打碎他所有的安稳和温柔,让他一辈子活在自责和悔恨里,这才是顾嘉晏真正想要的结果。
梁颂年垂眸,压低声音,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低声开口。
“周队,你辛苦了这么久。”
“你拆老板的毒链,断老板的财路,毁老板十几年的布局。”
“你赢了所有明面的对局,今天,该还债了。”
他语气平平,听不出情绪,却藏着极致的阴狠。
窗外无人,四周无声,整片独立区域彻底成为他的私人布局场地。
他再次确认了一遍外侧办公区的动静,确认没人注意这边,继续低声自语。
“你处处谨慎,事事周全,办案滴水不漏,安保无懈可击。”
“你唯一的弱点,就是他。”
“你所有的温柔、所有的软肋、所有的破例,全都给了他。”
“只要他出事,你这辈子的坚守,就全部崩塌。”
这就是顾嘉晏筹谋数年的真正杀招。
不硬碰、不枪战、不暗杀、不正面冲突。
只用一次内部偷袭,一次趁虚而入,精准拿捏唯一软肋,实现彻底的诛心毁灭。
梁颂年缓缓往前挪了一步,距离宋时笙更近。
熟睡中的宋时笙依旧毫无察觉,眉头轻轻舒展,睡得很安稳。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此刻身处何等致命的危机当中。
他以为身处最安全的警局,身处最信任的队友身边,有最靠谱的恋人守护,永远不会遇到危险。
可现实是,最强的守护已经离开,最信任的队友藏着最深的恶意。
梁颂年看着他,继续低声开口。
“你很聪明,看人极准,擅长心理剖析,能看穿所有人的伪装。”
“可惜,你看不透我。”
“你和周队都把我当成踏实上进的新人,处处认可,处处信任。”
“你们放松的戒备,你们给出的信任,就是你们最大的败笔。”
从入队第一天开始,他演戏、隐忍、伪装、克制,从不冒头、从不张扬、从不犯错,一点点博取全队信任,一点点磨掉所有人的防备。
他熬了一天又一天,等了一日又一日,终于等到全员松懈、主力离场、目标孤身无防的完美时刻。
外侧办公区传来队员说笑的声音,隔着一段距离,模糊不清。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安稳的休整氛围里,完全不知道,致命危机已经悄悄降临在队内。
梁颂年收敛所有多余的情绪,脸上彻底褪去最后一丝温和,眼神冷得彻底。
时机完全成熟,没有任何纰漏,没有任何变数。
他不再犹豫,心里敲定整套后续计划。
从这一刻起,蓄谋已久的报复,正式启动。
他不会冲动行事,不会留下痕迹,不会暴露自身。
顾嘉晏教他的隐忍布局、精准绝杀、无痕操作,他记得一清二楚。
所有动作,全部无痕可控,所有后果,全部指向周亦瓛。
梁颂年站直身体,保持着平稳冷静的状态,继续观察四周环境。
办公室外侧依旧一片散漫松弛,没人巡查,没人走动,没人察觉异常。
整片重案组办公区,看似安稳平和,实则暗流汹涌,杀机暗藏。
明面上,是全员休整、岁月安稳、队内和睦。
暗地里,是卧底出鞘、棋局落子、诛心绝杀。
周亦瓛在外为恋人采购晚饭,满心温柔,满心惦念,满心都是烟火气的安稳和温柔。
他以为归来之后,依旧是安静熟睡的恋人,依旧是平和安稳的日常。
他完全预料不到,短短二十分钟的空档,会彻底颠覆他所有的生活,击碎他所有的安稳。
梁颂年静静伫立在原地,盯着熟睡的宋时笙,心底一片冰冷。
温柔的烟火安然只是假象。
彻底的毁灭,才刚刚拉开序幕。
他蛰伏多日的伪装,隐忍已久的恶意,终于在这个全队松懈的黄昏,彻底撕开表层,展露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