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想活回来,只想戒掉毒瘾,只想变回从前干净的自己。
“亦瓛,我知道我现在很不堪,我知道戒毒特别难。”
“我清楚戒毒是什么下场,那根本不是人受的罪。生理脱毒骨头像被碾碎,心理脱毒一辈子反复,无数意志力强的人都熬不过去,最后彻底废掉。”
“我现在身心都碎了,我意志力撑不住,我一个人绝对熬不过这场炼狱。”
他再次低头,对着周亦瓛深深弯腰,姿态卑微到极致。
“我求你,救救我。”
“我不求别的,我只求你别丢下我。你看着我,管住我,监督我,陪着我戒毒。”
“我怕疼,我怕熬不住,我怕毒瘾发作的时候我控制不住自己,我怕我会自暴自弃,彻底烂在深渊里。”
“我错了,我不该大意,不该轻信别人,不该让自己落到这个地步。你拉我一把行不行?最后拉我一次,带我走出来。”
“我真的不想废,我不想一辈子背着毒瘾活着,我不想让你因为我丢人,我不想彻底变成一个连自己都厌恶的人。”
一句句哀求,字字泣血。
周亦瓛看着跪在地上的少年,看着他红肿的眉眼、泛红的脸颊、磕红的额头,看着他满脸泪水、满眼绝望的模样,心口像是被反复撕扯碾压,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脑海里不停闪过从前的宋时笙。
意气风发,明媚张扬,站在刑侦一线,自信笃定,光芒万丈,是所有人眼里天赋顶尖、风骨绝佳的顶级侧写师。
再看看眼前狼狈跪地、自我惩罚、卑微求助的人。
不过二十天的时间,一个鲜活热烈的人,被硬生生摧毁成了这副破碎模样。
周亦瓛太清楚戒毒的残酷了。
他深耕刑侦禁毒工作多年,见过太多案例。戒毒是实打实的九死一生,是漫长的酷刑。身体剧痛、彻夜难眠、幻觉缠身、情绪崩溃,生理和心理的双重折磨,足以摧毁绝大多数人。
就算熬过生理戒断,后续数年甚至一辈子的心理渴求,随时可能复发,稍有不慎就会前功尽弃。
他完全可以选择更轻松的方式。
按照规章制度报备,送宋时笙去专业戒毒机构,公事公办,不用陪着他承受无尽的痛苦,不用背负这份沉重的救赎。
他有足够的理由放手,有足够的借口抽身。
可他做不到。
眼前这个人不是自甘堕落,不是主动涉毒。
他是被人恶意陷害、蓄意谋害,是这场恶毒阴谋里,最无辜、最可怜的受害者。
他已经承受了二十多天的折磨,已经彻底击碎了所有尊严,已经足够痛苦了。
如果连自己都放弃他,这世上就再也没有人能拉他出来,他这辈子就真的彻底毁了。
漫长的挣扎过后,所有的顾虑、犹豫、权衡,全都抵不过心底的万般心疼。
他的少年,他护了这么久、疼了这么久的人,无论变成什么样,他都不可能放手。
周亦瓛缓缓蹲下身,伸手轻轻扶住宋时笙的脸颊,小心翼翼擦掉他脸上的泪水,指尖带着极致的温柔和疼惜。
他没有再让他跪着,伸手用力将人打横抱起,稳稳搂在怀里。
“起来,不跪了。”
周亦瓛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没有半分犹豫。
“我答应你。”
“这场戒毒,我陪你。”
宋时笙浑身一僵,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声音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你…… 你不嫌弃我?不放弃我?”
“嫌弃什么?放弃什么?” 周亦瓛低头看着他,眼底满是决绝和温柔,“从头到尾,错的都不是你。你是受害者,你没有任何错,你一点都不脏。”
“脏的是梁颂年,是他恶毒的心思,是他卑劣的算计。该受惩罚的是他,不是你。”
“我知道戒毒很苦,是炼狱,是酷刑,会疼到极致,会熬到崩溃。我知道前路很难,遥遥无期,反反复复。”
“但我告诉你时笙,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熬。”
周亦瓛抱着他,一字一句,郑重许下承诺。
“从今天开始,我暂停所有工作,二十四小时陪着你。你毒瘾发作,我陪着你扛;你身体剧痛,我守着你缓解;你心态崩溃想放弃,我一次次把你拉回来。”
“我全程监督你,全程陪护你,不让你有半点机会重蹈覆辙。不管熬几个月,几年,哪怕一辈子,我都陪着你。”
“你想变好,我就陪你变好。你想走出深渊,我就拼尽全力,把你从黑暗里彻底拉出来。”
宋时笙听着这些话,积压多日的绝望和无助,瞬间找到了唯一的寄托。
所有的崩溃、委屈、痛苦,彻底爆发,他埋在周亦瓛怀里,放声大哭,哭得浑身发软,手脚发颤。
“我真的…… 好想变回以前的样子……”
“会的。” 周亦瓛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耐心安抚着他颤抖的身体,语气无比笃定,“有我在,你一定可以变回从前的样子。”
“我们慢慢来,一步一步走。先熬过最痛苦的生理戒断,再慢慢克服心理渴求。不管多难,我都陪你打赢这场仗。”
“至于梁颂年。”
周亦瓛眼底掠过一抹冰冷的戾气,语气冷硬无比。
“他敢蓄意投毒、恶意谋害警务人员,毁掉你的人生,我绝对不会放过他。我会彻查所有证据,把他的所有罪证全部挖出来,让他付出最惨痛的法律代价。”
“你受的所有苦,遭的所有罪,我都会一一替你讨回来。”
宋时笙紧紧抱着他的脖颈,心里那片死寂的黑暗里,终于透进了一点点光亮。
他尊严尽碎,狼狈不堪,赌上所有体面跪地求助。
幸好,他没有被放弃。
幸好,他还有周亦瓛。
前路依旧是无边炼狱,戒毒的折磨还在等着他,漫长的救赎才刚刚开始。
但他不再是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