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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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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毒第六天,宋时笙彻底陷进了重度焦虑里,整个人的情绪状态完全失控。

没有突发的剧痛,也没有猛烈的心瘾反扑,可就是这种平缓又磨人的后遗症,一点点蚕食掉了他所有的理智和耐心。他从早到晚坐不住、静不下,脑子一刻不停地胡思乱想,负面情绪堆得满满当当,压得他喘不过气。

换做以前,他是最擅长稳住心态的人。接触过无数穷凶极恶的罪犯,处理过无数惨烈的命案现场,见过最扭曲的人性、最崩溃的受害者,不管遇到什么事,他都能保持冷静,既能稳住自己,也能耐心开导身边情绪失控的同事和当事人。

可现在,他连自己的情绪都掌控不住。

一点小事就能让他烦躁易怒,稍微静下来就会陷入自我否定,反反复复跟自己较劲,内耗到浑身疲惫。对所有事都提不起半点兴趣,不想看案卷,不想听消息,不想说话,甚至连好好呼吸都觉得是种负担,整个人的精神濒临崩碎。

周亦瓛全程陪着他,寸步未离。

天刚亮,两人起床洗漱完毕,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周亦瓛原本打算跟他说说案子的最新进展,想借着工作转移他的注意力,尽量让他少胡思乱想。

可他刚拿出整理好的笔录资料,放在桌上,宋时笙的情绪就先绷不住了。

宋时笙坐在床边,双手撑着膝盖,眼神放空,指尖一直在无意识地发抖。他盯着桌面上的案卷,看了不到两秒,胸口就开始发闷,一股莫名的火气和委屈直冲头顶。

“别放这个。”

他的声音很沉,带着压抑不住的烦躁,语气生硬又紧绷。

周亦瓛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立刻察觉到他状态不对。往常就算难受,宋时笙也会尽量克制,不会用这种带着戾气的语气说话。

“怎么了?不想看就不看,我收起来。”

周亦瓛没有多说,很顺从地把案卷叠好,放进了抽屉里,彻底隔绝了他的视线。

可这一次,逃避根本没用。

焦虑一旦翻涌上来,就牢牢缠在他身上,挥之不去。

案卷收走了,他心里的烦躁不仅没消,反而更甚。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疯狂冒出来,全是自我怀疑和否定。

他开始怪自己没用。

以前他每天最期待的就是梳理线索、分析案情,哪怕熬几个通宵都浑身有劲,办案就是他最大的底气和支撑。可现在,仅仅是看到案卷的封面,他就心慌、烦躁、抵触,连面对的勇气都没有。

“我是不是废了?”

宋时笙低着头,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无力感,没头没尾地冒出一句话。

周亦瓛走到他面前,微微弯腰,平视着他,语气放得格外温和:“好好的,怎么突然这么说?”

“我自己清楚我现在是什么样子。”宋时笙扯了扯嘴角,眼底一片灰暗,“以前我能连续几天高强度工作,再复杂的案子都能捋得清清楚楚,再乱的人心我都能看透、能安抚。现在呢?我连一张纸都不敢看,一点脑子都动不了。”

“稍微想一点工作上的事,我就心慌手抖,脑子发涨,整个人慌得不行。我连自己的情绪都管不好,我还算什么侧写师?”

他越说,情绪越低落,语气里满是自我嫌弃。

戒毒这几天,身体上的疼痛在慢慢消退,可心理上的缺陷和崩溃,却暴露得越来越彻底。他引以为傲的冷静、理智、专业能力,正在一点点消失,这种落差让他极度自卑,极度焦虑。

周亦瓛蹲在他身前,伸手轻轻握住他冰凉发抖的手,一点点收紧力道,给他传递安稳的温度。

“这是后遗症,不是你的问题。”

“我知道是后遗症。”宋时笙猛地抬眼,眼底泛红,情绪突然激动了几分,“可别人不管是戒断反应还是后遗症,顶多就是身体难受、偶尔失眠。我呢?我整个人都垮了,心态、状态、能力,全都没了。”

“我以前见过不少戒毒的案例,有的人熬几天就能慢慢恢复正常生活,有的人就算难受,也能保持基本的理智。为什么就我不行?为什么偏偏是我变成了这副样子?”

他语速很快,带着压抑了一整晚的崩溃,语气里满是不甘和委屈。

他不是怕疼,不是怕熬日子,他最怕的是自己永远回不到从前,永远变成一个情绪失控、一无是处的废人。

他是警察,是靠理智和专业立身的刑侦侧写师,失去这些,他就等于失去了所有。

“没有谁的戒断反应是一模一样的。”周亦瓛耐着性子跟他解释,语气沉稳又坚定,“你是多重毒素叠加损伤神经,本身就比普通成瘾者的后遗症更严重。你现在的焦虑、敏感、易怒,都是神经受损后的正常表现,是暂时的。”

“暂时的?”宋时笙重复着这三个字,眼神空洞又茫然,“已经六天了,我一点好转都没看到。反而一天比一天焦虑,一天比一天崩溃。”

“第一天戒断,我还能咬牙撑着,还能跟你聊案子。第二天我还能勉强静坐调整心态。现在呢?我一整天坐立不安,脑子全是乱七八糟的负面想法,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他用力吸了一口气,胸口起伏剧烈,情绪越来越不稳定。

“我从醒过来的那一刻开始,就在焦虑。焦虑自己戒不掉,焦虑自己永远失眠,焦虑我的脑子废了、再也回不到从前了,焦虑案子查不下去、抓不到幕后的人。所有事都堆在一起压着我,我快喘不过气了。”

周亦瓛看着他情绪一点点崩塌,心里又疼又无奈。

他太清楚这种心理折磨有多磨人,身体的痛苦有尽头,可心理的内耗是无休止的,时时刻刻都在折磨人,最容易让人彻底放弃。

“慢慢来,不用逼自己。”周亦瓛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案子有我盯着,线索我每天都在整理,不需要你费心。工作的事你暂时全部放下,什么都不用想,只需要好好养身体、稳心态就行。”

“我怎么可能不想?”宋时笙突然拔高了音量,眼底的委屈和烦躁彻底绷不住了,“那是害了我的毒链,是算计我的人!我现在变成这副鬼样子,受尽折磨,凭什么我要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做?”

“我明明可以早点抓到他们,明明可以早点结束这一切,结果因为我现在的状态,所有进度都卡住了!我是不是很没用?是不是特别可笑?”

他越说越激动,眼眶彻底红了,情绪彻底陷入了自我否定的死循环。

明明不是他的错,明明他已经拼尽全力在坚持、在忍耐,可在极致的焦虑影响下,他只会把所有过错都归到自己身上,只会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一点都不可笑,也不是你的错。”周亦瓛语气加重,认真地看着他,“没有人能在身心俱损的状态下,还强行逼自己高强度工作。换做任何一个人,经历你这些痛苦、这些后遗症,只会比你更崩溃。”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坚持到现在,没有妥协,没有放弃,已经远超大多数人了。”

这些话,道理很直白,也很真切。

放在平时,宋时笙一听就懂,也能坦然接受。

可现在,他被重度焦虑裹挟,根本听不进任何安慰和道理。所有的安抚落在他耳朵里,都像是敷衍,像是别人在刻意哄他,根本安抚不了他心底的慌乱。

“你不用安慰我。”宋时笙别开脸,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我自己什么样,我心里清楚。以前我能开导所有人,现在连我自己都救不了。”

“我现在情绪差到极致,一点小事就能让我暴躁,转头又开始低落难过,反反复复内耗。我讨厌现在的自己,特别讨厌。”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整个人坐立难安,从床边站起来,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踱步。

根本停不下来。

只要一坐下、一静下来,脑子里的负面念头就会疯狂滋生,各种最坏的结果不断在脑海里重演。他只能靠走动、靠折腾自己,勉强转移注意力,可效果微乎其微。

周亦瓛没有拦着他,只是安静地看着他,耐心陪着他发泄情绪。

他知道,现在越是制止,宋时笙的逆反心理和焦虑感就会越重。与其让他憋在心里内耗,不如让他彻底发泄出来。

宋时笙来回走了十几分钟,走得腿都酸了,心里的烦躁依旧半点没减。

他停下脚步,站在窗边,背对着周亦瓛,声音低沉又疲惫:“我真的撑得好累。”

“身体的累我能扛,失眠的熬我也能忍,就是这种心理上的折磨,我扛不住。”

“一整天到晚,心里慌慌的,悬在半空,落不下来。开心不起来,放松不下来,不管做什么都觉得没意思、没意义。看着你好好的,看着一切都正常,只有我一个人被困在这种糟糕的状态里。”

周亦瓛起身走到他身后,没有强行抱他,只是轻轻开口,声音温柔又安稳:“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在熬,我一直在陪着你。你的所有难受,我都看着、都记着。”

“陪着有什么用?”宋时笙自嘲地笑了一声,声音带着崩溃的脆弱,“你代替不了我的痛苦,代替不了我的焦虑,也帮不了我恢复脑子。所有的折磨,所有的自我拉扯,只能我自己一点点扛。”

“我有时候真的特别羡慕普通人。不用经历这些,不用受毒瘾后遗症的折磨,不用每天活在自我怀疑里,安安稳稳过日子就够了。”

“我以前从来不会这么消极,我一直都很笃定,很坚韧,不管遇到什么绝境,我都相信自己能扛过去。可现在,我一点底气都没有了。”

他转过身,眼眶通红,眼底布满红血丝,脸色苍白得没有一点气色,整个人脆弱得不堪一击。

“亦瓛,我会不会一直这样?永远这么焦虑、这么敏感、永远恢复不了从前的样子?”

这个问题,是他心底最深的恐惧。

身体的伤痛可以愈合,可精神和心态的崩塌,是最让人绝望的。他不怕一时的煎熬,怕的是一辈子困在阴影里,再也做不回从前的自己。

周亦瓛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和无助的模样,心口揪着疼,伸手轻轻抚上他的侧脸,掌心贴着他微凉的脸颊。

“不会的。”

“神经修复需要时间,你的情绪、你的状态、你的思维能力,都会跟着慢慢恢复。现在只是过渡期,是最难熬、最不稳定的阶段,熬过去就会一天比一天好。”

“你看,你的躯体戒断疼痛已经基本消失了,失眠虽然还严重,但比起前几天毫无知觉的透支,已经有了细微的好转。所有的一切,都是在慢慢变好的,只是速度慢,你感受不到而已。”

宋时笙怔怔地看着他,眼神茫然又无措。

“慢到我快等不起了。”

“我每天都在盼着好起来,每天都在自我安慰明天会更好。可一天熬完又是一天,依旧是焦虑、失眠、崩溃,一点变化都没有。我真的快要没有盼头了。”

人最怕的不是极致的痛苦,是看不到尽头的煎熬。

日复一日的折磨,一次次的自我鼓励又一次次的失望,慢慢耗尽了他所有的期待和坚持。

他原本以为熬过最疼的戒断期,就能慢慢步入正轨。没想到真正的难关,是这无休止的心理内耗和情绪崩塌。

“别着急放弃期待。”周亦瓛轻声道,“恢复本身就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不会一蹴而就。你现在的焦虑,恰恰是因为你太想快点好起来,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

宋时笙低头,盯着自己发抖的指尖,情绪又开始反复拉扯。

“我控制不住给自己压力。”

“我是警察,我是受害者,我也是追查案件的人。我身上有责任,有执念,我没办法心安理得地躺着休养,什么都不做。”

“一闲下来,我就会愧疚,会自责,会觉得自己在浪费时间、纵容罪犯。这种念头一旦冒出来,焦虑就会瞬间翻倍,压得我喘不过气。”

他说着,情绪又激动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我以前疏导别人的时候,总告诉别人不要钻牛角尖,要放平心态,接受过程。轮到我自己,我才发现,所有的大道理都是空话。真的陷进这种状态里,根本做不到释怀,做不到坦然。”

“我会反复想自己受过的罪,反复想自己被算计的样子,反复想自己毁掉的状态。越想越恨,越想越委屈,越想越焦虑,然后就彻底走不出来。”

周亦瓛安静听着他所有的倾诉,没有打断,没有说教。

他太懂这种感受了。旁观者的道理再通透,也抵不过当事人亲身经历的一分一秒煎熬。所有的自我拉扯、自我内耗,只有宋时笙自己最清楚有多痛苦。

等他说完,情绪稍稍平复了一点,周亦瓛才缓缓开口。

“那就不用强迫自己释怀。”

“不用逼自己大度,不用逼自己放平心态。你委屈、你愤怒、你不甘、你焦虑,都是应该的,都是正常的。”

“你受了这么大的伤害,遭了这么多罪,凭什么还要逼着自己心态良好?你可以崩溃,可以烦躁,可以难过,可以有负面情绪,你只是个普通人,不用永远坚强、永远理智。”

这句话,瞬间戳中了宋时笙心底最软的地方。

这几天,他一直在逼自己坚强。逼自己不能矫情、不能脆弱、不能崩溃。他怕自己一旦松懈,就会彻底垮掉,就会再也站不起来。

所有人都在告诉他要坚持、要稳住、要好好恢复。

只有周亦瓛告诉他,他可以不用坚强,可以尽情脆弱,可以坦然接纳自己所有的负面情绪。

积攒了六天的委屈,在这一刻彻底绷不住了。

宋时笙的鼻子一酸,眼眶瞬间更红了,眼底的水汽再也憋不住。他别过头,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太狼狈,可声音里的哽咽已经藏不住了。

“可是我讨厌这样的自己。”

“我讨厌动不动就崩溃、动不动就烦躁的自己,讨厌敏感多疑、胡思乱想的自己,讨厌什么都做不了、只会拖累你的自己。”

“你本来工作就忙,还要分心全天候陪着我、照顾我、安抚我的情绪。我每天只会给你添乱,每天只会负能量爆棚,我真的特别没用。”

他所有的焦虑,除了对自身状态的否定,还有很大一部分,是来源于对周亦瓛的愧疚。

他看着周亦瓛为了他放弃所有工作节奏,二十四小时围着他转,放弃了自己的休息时间,耽误了案子的推进进度,心里就无比自责。

他觉得自己成了累赘,成了负担。

“你怎么会是拖累?”周亦瓛轻轻拉过他的手腕,把他重新带到自己面前,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照顾你、陪着你,从来都不是负担,是我心甘情愿的。”

“案子可以慢慢查,工作可以慢慢做,什么都可以等,唯独你的身体和心态,不能等。”

“对我来说,你的平安、你的恢复,比任何线索、任何案子都重要一万倍。我宁愿案子慢一点破,也不愿意你被逼得彻底崩溃。”

宋时笙看着他真挚坚定的眼神,心里又酸又胀,情绪再次陷入混乱。

一边是感动,一边是愧疚,一边是无法摆脱的焦虑。

几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拉扯着他的理智,让他整个人愈发难受。

“可我不甘心。”他咬着下唇,声音带着哭腔,“我不甘心我被人算计成这样,不甘心我受尽折磨,最后还要狼狈不堪地靠你照顾。我以前不是这样的,我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我以前可以独当一面,可以帮所有人解决问题。现在我连自己的情绪都处理不好,还要你时时刻刻哄着、护着。”

“这种落差,我真的接受不了。”

周亦瓛抬手,轻轻擦去他眼角滑落的泪水,指尖温柔又轻柔,小心翼翼地安抚着濒临崩溃的他。

“接受不了就慢慢适应。”

“从前的你很优秀、很耀眼,我一直都知道。但现在的你,只是暂时陷入了低谷,不代表你变差了,更不代表你没用了。”

“人都有低谷期,都有撑不住的时候。你可以允许自己脆弱一阵子,不用永远维持着完美强大的样子。”

宋时笙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吐出来。

可心底的焦虑丝毫没有缓解,依旧密密麻麻地缠绕着他,无处不在。

他发现自己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

哪怕他不想胡思乱想,大脑也会自动跳转各种负面画面。会想未来的未知,想后遗症的漫长,想毒链的猖狂,想自己废掉的专业能力。

整整一上午,他就在这种反复的情绪拉扯里度过。

时而暴躁易怒,一言不合就心烦;时而低落沉默,呆呆坐着一动不动;时而又委屈崩溃,忍不住红眼眶。

情绪反反复复,没有一刻稳定。

中午吃饭的时候,状态更是差到了极点。

周亦瓛按照医嘱,给他准备了清淡易消化的营养餐,荤素搭配,分量刚好,专门适配他现在虚弱的肠胃。

换做平时,哪怕再难受,宋时笙都会逼着自己好好吃饭,好好补充体力。

可今天,他看着桌上的饭菜,一点胃口都没有。

满心满眼都是烦躁和压抑,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吞咽都觉得费劲。

周亦瓛把碗筷递到他手里,轻声叮嘱:“吃一点,多少吃点,空腹对胃不好,身体扛不住。”

宋时笙盯着饭菜看了半天,提不起半点食欲,心里的烦躁又一次翻涌上来。

“我不吃。”

他把碗筷推了回去,语气带着浓浓的不耐烦。

周亦瓛没有生气,依旧耐心十足:“就吃几口,不用多。你这几天体力消耗太大,再不进食,身体会越来越虚,恢复得更慢。”

“我说了我不吃!”

宋时笙突然抬手,力道没控制住,直接把桌上的餐盘扫到了一边。

清脆的碰撞声响起,餐盘摔在地上,饭菜撒了一地,狼藉一片。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空气彻底凝滞。

宋时笙自己都愣住了。

他不是故意的,也不是跟周亦瓛置气。纯粹是极致的焦虑和烦躁压垮了他的自控力,脑子一乱,情绪一上头,就下意识做出了过激的举动。

看着满地狼藉,看着周亦瓛平静无波的眼神,巨大的愧疚感瞬间淹没了他。

他瞬间就慌了。

刚才的暴躁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自责和恐慌。

“我……”

宋时笙张了张嘴,声音抖得厉害,眼神慌乱又无措。

他想道歉,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讨厌极了现在的自己,喜怒无常,失控暴躁,连最基本的情绪管理都做不到,还无缘无故乱发脾气,伤害最亲近、最包容自己的人。

周亦瓛第一时间没有责怪他,而是先看向他的手,担心他刚才的动作划伤自己。

确认他的手完好无损,他才弯腰,默默收拾地上的碗筷和洒落的饭菜,动作从容又平静,没有半点不满和厌烦。

收拾干净之后,他才重新看向脸色惨白、眼神慌乱的宋时笙。

“吓到自己了?”

他的语气依旧温柔,没有一丝责备。

越是这样,宋时笙心里越难受,越愧疚。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衣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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