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查指令下达后的十二个小时，全市外勤警力通宵轮班筛查，没有放过任何一处可疑点位。
凌晨五点多，天还没亮透，周亦瓛的手机突然响起急促的来电铃声，是负责片区外围排查的外勤组长。
电话接通的瞬间，对面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颤抖和骇然，完全没了平时办案的沉稳。
“周队！我们找到了！找到凶手的窝点了！是第一案发现场！”
车内原本靠坐调息的宋时笙，听见这句话的瞬间，猛地睁开了眼睛。
一夜紧绷的神经没有丝毫松懈，哪怕熬了一整晚，身体残留的戒断酸胀感还在反复作祟，他依旧瞬间清醒，眼底只剩刑侦工作的锐利和严肃。
周亦瓛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收紧，语气沉了下来。
“位置。”
“西郊废弃文创园区，三楼整层封闭公寓，我们根据你下达的精细行业筛查指令，锁定了这里一名常年独居的蜡像手工匠人，敲门无人应答，破门勘查之后，现场情况完全超出我们的认知，太诡异了，你们一定要亲自过来看看。”
外勤组长的声音断断续续，能明显听出情绪的波动，显然是被现场的景象彻底震慑到了。
“原地封锁现场，所有人不许触碰屋内任何物品，不许擅自拍照录像，保留全部原始状态，我们十分钟到。” 周亦瓛快速下达指令，语气果断。
“明白！全程原地待命，无一人触碰现场！”
电话挂断，车厢里彻底陷入死寂。
宋时笙坐直身体，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大脑已经开始快速预判现场情况。
蜡像匠人。
完全贴合他昨天给出的凶手侧写，精细手工行业、擅长塑形复刻、独居、有足够的耐心和专业能力完成极致规整的仪式化作案。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全部对上。
“撑得住吗？” 周亦瓛转头看向他，目光落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带着藏不住的担忧，“一整晚没休息，身体难受就告诉我，我让队里心理组先过去初步勘查，你晚点再进场。”
“不用。” 宋时笙轻轻摇头，声音平稳冷静，“第一现场的原始状态最重要，任何二次勘查都会流失细微的心理痕迹，我必须第一时间到场。”
“这点疲惫，不影响我判断案子。”
他现在身体依旧不算舒服，熬了整夜的高强度用脑，戒断带来的心慌和酸软一直隐隐存在，但比起即将直面的连环命案真相，个人的不适感完全可以暂时搁置。
周亦瓛知道劝不动他，不再多言，踩下油门，车辆提速直奔西郊文创园区。
一路无话，十分钟后，车子稳稳停在废弃园区楼下。
整片园区早已荒废多年，人烟稀少，远离市区主干道，私密性极强，完美符合凶手私密作案、无人打扰、长期封存尸体的全部条件。
楼下已经停满警车，拉起了多层警戒线，所有警员严阵以待，神色凝重，没人说话，整片区域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两人下车，快步穿过警戒线，守在楼梯口的警员立刻敬礼放行。
“周队，宋队。”
楼梯口的外勤组长迎了上来，脸色惨白，神情紧绷，语气里依旧带着难以平复的震惊。
“你们自己进去看吧，我干刑侦八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凶案现场。正常凶宅的痕迹一点没有，惨烈、血腥、挣扎、混乱，全部不存在，屋里干净得离谱，安静得吓人。”
宋时笙脚步未停，淡淡开口：“没有血迹，没有打斗痕迹？”
“完全没有。” 组长用力点头，语气发怵，“别说血迹，连一点灰尘杂物、生活垃圾都没有，全屋干净得像是每天有人精心打理，规整得过分正常。”
“要不是我们筛查身份锁定了嫌疑人，谁都不会觉得这里是杀了五个人的连环案第一现场。”
周亦瓛沉声开口：“带路。”
一行人顺着楼梯走上三楼，刚靠近走廊尽头的房间，就能明显感受到不一样的氛围。
没有凶案现场的阴冷血腥，只有一种死寂的安静，空气里飘着一缕极淡的味道，不刺鼻，却让人浑身不适。
“屋里常年封闭，空气不流通，只有蜡质材料的味道。” 组长低声解释。
房门是普通的实木门，没有损坏，是警员专业破锁进入，最大程度保留了门锁和房门的原始状态。
组长伸手推开房门。
门开的一瞬间，宋时笙和周亦瓛同时顿住了脚步。
屋内的景象，彻底颠覆了两人从业多年的刑侦认知。
普通的三室一厅格局，没有家具家电，没有生活用品，全屋空旷干净到极致。地面、墙面一尘不染，所有区域对称规整，每一处角落都收拾得妥妥帖帖，没有一丝杂乱。
整个房间不像杀人现场，更像是一间精心布置、专门用来展示作品的私人艺术展厅。
没有半点凶杀案的惨烈，只剩极致的静谧和病态的规整。
而房间的各个位置，正整齐伫立着五尊人形立式蜡像。
五尊蜡像，高矮不一，体态各异，完全对应五名失踪受害者的身形轮廓。
每一尊都五官逼真，细节复刻得毫无偏差，眉眼、脸型、身形、发型，和警方卷宗里的受害者照片一模一样，没有一处出错。
蜡像表层被蜡质完整固化，体态僵硬规整，没有丝毫歪斜凌乱。五尊蜡像全部保持统一的静态站姿，四肢笔直，身体端正，以固定的编号顺序，对称伫立在房间的各个点位。
无声，安静，死寂。
冰冷的仪式感，铺满了整间屋子。
宋时笙缓步走进房间，脚步很轻，目光一一扫过屋内的五尊蜡像，眼底彻底沉了下去。
他没有说话，站在原地，安静观察了足足半分钟。
身后的外勤警员全都不敢出声，所有人都被眼前病态又诡异的场景震慑，心底发凉。
过了片刻，宋时笙才缓缓开口，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五尊蜡像，对应五名受害者。数量完全对上。”
组长连忙接话：“我们第一眼看到的时候，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一开始我们还以为是普通的工艺蜡像，只是做得逼真，核对受害者资料之后才发现，每一尊，都是复刻的真人。”
“我们现在基本可以确定，这五尊蜡像，就是失踪的五名受害人。”
这句话落下，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沉了几分。
普通人无法想象，凶手到底用了什么残忍病态的手段，把活生生的人，变成了眼前这些永久静止、不会腐烂、不会变动的人形标本。
周亦瓛站在宋时笙身侧，目光冷冽扫过全屋，声音低沉。
“技术组进场，先做全屋痕迹勘查，采集空气样本、蜡体表层成分、地面微量残留，全程细致筛查，不要放过任何一点细微痕迹。”
“收到。” 门外的技术勘查人员立刻穿戴设备进场，开始标准化勘查工作。
屋内只剩核心办案的几人，气氛依旧压抑到极致。
宋时笙走到最近的一尊蜡像身前，视线平视蜡像的眉眼，近距离观察细节。
“表层是工业封蜡混合防腐材质，完全覆盖人体表层，固化之后可以长期保存，不会氧化，不会腐坏。”
“凶手的专业度极高，不是业余爱好者可以做到的。塑形、封蜡、固定姿态、细节复刻，每一步都是专业工艺，耗时耗力，需要极强的耐心和熟练度。”
组长听得认真，连忙追问：“宋队，那受害者是生前被制成蜡像，还是遇害之后被加工封存的？”
“目前无法百分百确定。” 宋时笙轻轻摇头，目光没有离开蜡像，“从体态和面部状态来看，没有剧烈挣扎扭曲的痕迹，大概率是凶手用镇静药物完全控制受害者意识之后，全程平稳完成的塑形封存。”
“全程无痛苦、无挣扎、无反抗，所以现场才会没有任何打斗痕迹，没有任何血迹残留。”
“这也是为什么所有外围现场干净到诡异的原因。”
周亦瓛接过话头，语气冰冷：“凶手从控制受害者，到转移受害者，再到带回这里加工封存，全程平稳可控，没有任何意外，没有任何疏漏。”
“他把每一步流程都打磨成了固定的仪式，每一个环节都精准规整，完全契合他偏执完美的心理特征。”
宋时笙顺着屋内蜡像的摆放位置，缓缓踱步，逐一核对站位顺序。
“你们看摆放位置。”
“五尊蜡像，按照失踪时间先后排序站位，从客厅入口到里间房间，依次排列。最早失踪的第一名受害者，放在最内侧核心位置，最晚失踪的，摆在最外侧。”
“编号、顺序、方位，全部经过精心设计，对称规整，没有一丝随意。”
“这就是他所谓的标本塑刑。”
宋时笙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冰冷。
“对他而言，这不是杀人，是创作。”
“这些受害者，不是尸体，是他精心挑选、亲手加工、永久封存的艺术标本。这间屋子，不是藏尸窝点，是他的私人展厅。”
组长后背阵阵发寒，忍不住开口：“太病态了。正常人谁能做到这种程度？杀了人，做成蜡像，摆在家里当展品，每天看着？”
“这就是仪式型极端犯罪的核心特征。” 宋时笙转头解释，语气专业且平稳。
“普通凶手作案，目的是宣泄、报复、求财，作案之后会慌乱逃窜、掩盖尸体、销毁证据，急于摆脱罪案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