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把满室珍宝当成罪证,把升华当成杀戮,把纯粹当成阴暗。愚昧、平庸、污浊,这就是你们所有人的底色。我没做错任何事,错的是这个庸俗的世界,是你们刻板迂腐的规则。”
记录的警员愣住了,手里的笔停在半空。
从极度配合认罪,到当众顶撞、辱骂、嘲讽执法人员,转变就在一瞬间,毫无过渡,诡异至极。
周亦瓛面色冷峻,沉声警告:“夏时昭,注意你的态度,这里是市局审讯室,不是你的私人工作室,不允许你肆意妄为。”
夏时昭轻笑一声,笑意冰冷,没有半分温度。
“我态度怎么了?我只是说实话而已。你们凭什么审判我?凭你们满身的世俗污浊?凭你们看不懂真正的艺术?”
她坐在审讯椅上,双手被约束带固定,明明是被审判的罪人,姿态却高傲又偏执,像是站在高处俯视所有平庸的普通人。
后续十几分钟,她全程处于对抗状态,不再配合任何提问。
不管周亦瓛询问什么,她要么闭口不答,要么出言嘲讽,句句带刺,言语间满是对警务人员、对世俗规则的不满与蔑视。
前期平静认罪伏法,后期疯狂抵触辱骂,两种极端状态切换得毫无痕迹,心理状态诡异到极致。
周亦瓛清楚,常规审讯已经没有意义。
她的认知已经彻底扭曲,没有法律意识,没有善恶观念,软硬不吃,坦白不是悔过,对抗也不是失控,全程清醒理智,只是打心底里蔑视所有审判她的人。
周亦瓛抬手,暂停审讯。
“先停录。”
说完,他起身走出审讯室,对着门外等候的宋时笙开口。
“你进来一趟。她状态不对,情绪极端割裂,前期极度配合,后期全程对抗,常规审讯突破不了她的心理防线,只能靠你对接。”
宋时笙点头,没有多问,推门走进密闭的审讯室。
他刚踏入房间,原本满脸嘲讽、戾气紧绷、拒不配合的夏时昭,神色瞬间变了。
脸上的冰冷戾气尽数褪去,紧绷的眉眼骤然柔和下来,刚才顶撞辱骂警员的偏执疯狂消失得无影无踪,重新变回了那个温柔安静、气质清雅的女艺术家模样。
前后反差,判若两人。
她抬眼看向缓步走近的宋时笙,眼底带着清晰的笑意,语气熟稔又温和,完全没有了刚才的尖锐对立,轻声开口。
“宋老师啊,我们认识啊,您不记得了吗?”
这句话落下,审讯室瞬间死寂。
站在门口的宋时笙脚步一顿,眼神骤然凝住。
全程旁观的监控警员也瞬间愣住,心底猛地一沉。
所有人都以为,夏时昭是独居孤僻、社交空白,和本案所有警务人员毫无交集,无任何前置关系。
可现在,她清清楚楚说出这句话,语气熟稔自然,像是和宋时笙早就相识,绝非初次见面。
宋时笙静静看着她,神色冷静,没有显露丝毫诧异,只是缓缓开口,声音平淡无波。
“我不记得。”
夏时昭脸上的笑意更柔了些,坐姿也愈发放松,完全褪去了刚才的对抗姿态,像是遇到了唯一能沟通、能看懂自己的知己。
“也是,我们不算正式熟识,只是远远见过几次。您名气大,常年在市局做心理侧写,圈内很多人都听过您的名字。”
“我之前去市艺术馆参加过一次小众工艺研讨交流会,您当时作为特邀心理顾问在场,我在台下看过您的讲座。您分析艺术创作者的偏执心理,说得特别准,我印象很深。”
她语速轻柔,条理清晰,回忆得清清楚楚,没有半点编造的痕迹。
宋时笙眼神微动,快速在脑海里检索对应的记忆。
时隔大半年,那场小众艺术心理交流会参与人数众多,各行各业的艺术从业者混杂其中,他不可能记住每一个台下观众。
夏时昭当时只是不起眼的普通参会者,低调沉默、身居角落,他完全没有印象,实属正常。
但可以确定的是,对方早就认识他,默默关注过他,甚至了解他的专业、了解他的工作、了解他的侧写风格。
这个发现,让整件案子的诡异程度再次升级。
夏时昭看着他平静的神情,继续轻声说道,语气带着一丝旁人听不懂的惋惜和亲近。
“我一直觉得,宋老师是唯一一个能读懂偏执创作者的人。别人只会觉得我们古怪、极端、不正常,只有您能看透我们的执念和本心。”
“刚才他们审讯我,所有人都在拿法条压我、拿善恶训我,根本不懂我。但您不一样,您懂心理、懂执念、懂极致追求,您应该能看懂我做的事,对不对?”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隐晦的期盼,像是希望得到宋时笙的认可,希望这个专业的心理侧写师,能理解她扭曲的艺术执念,能读懂她以骨为瓷的疯狂。
宋时笙盯着她温柔的眉眼,直白开口,没有半点迎合。
“我不懂,也不认可。”
“艺术的极致追求,是善意、是美感、是治愈,不是杀戮、不是掠夺、不是漠视人命。你的执念不是艺术,是病态的偏执,是借艺术之名,满足自己扭曲的私欲。”
夏时昭没有生气,只是轻轻垂眸,语气带着淡淡的无奈。
“宋老师,您也和他们一样吗?也觉得我是在犯罪,在作恶?”
“不然呢?”宋时笙反问,“你剥夺他人生命,拆解他人遗骸,把逝者的尊严做成自己的藏品,这不是恶,是什么?”
夏时抬眼看向他,眼底温柔依旧,偏执却深入骨髓。
“我只是在做我认为干净的事。世人皆浊,唯骨纯粹。我只是想留住世间仅存的美好,有错吗?”
两人无声对峙。
一边是冷静理智、坚守善恶底线的心理侧写师。
一边是温柔伪装、内心扭曲、以命为艺的连环凶手。
审讯室外,周亦瓛盯着监控画面,神色凝重。
他终于明白夏时昭态度极端割裂的原因。
她抵触所有世俗执法者,抵触所有刻板规则,却唯独对宋时笙抱有期待。
她听过宋时笙的讲座,认可他的专业,认为宋时笙是唯一能读懂自己、理解自己执念的人。
所以面对普通警员,她桀骜叛逆、疯狂辱骂、拒不配合。
面对宋时笙,她温柔平和、坦诚松弛、主动熟络,卸下了所有戾气和防备。
审讯室内,夏时昭依旧静静看着宋时笙,语气轻柔,带着一丝近乎执拗的期待。
“宋老师,真的,您再好好想想。我们真的见过,我一直很敬佩您。我以为,您是唯一能懂我的人。”
她全程平静坦然,认罪干净利落,却至死不悔。
前期主动伏法,后期对抗警方,唯独对宋时笙展露全部温柔。
这起隐匿数年、以骨为瓷、以艺掩罪的连环命案,在抓捕认罪的最后一刻,爆发出了最让人细思极恐的隐秘伏笔——
凶手早就认识负责侧写的宋时笙,默默关注、默默观察,在所有人都无法理解她的扭曲世界里,她唯独把宋时笙,当成了唯一的知己。
而这份诡异的熟识,这份偏执的期盼,也让这场长达数月的无声博弈,彻底染上了一层细思极恐的宿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