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笙听完,脸色彻底凝重。
“这就不是简单的串案关联了。”宋时笙开口,“这是一个长期运营、高度自律、分工明确的专业犯罪圈层。四个人各司其职,共享技术、互相掩护、统一口径,系统性作案,系统性脱罪。”
“我们之前完全被他们骗了。”
周亦瓛应声:“所有人都以为四起案子是独立个案,四个随机的恶性犯罪者。实际上,这是一场四个人联手,耗时半年,精心策划、层层布局的连环犯罪计划。”
“他们刻意把四起案子的作案风格做得差异化极大,目的就是误导警方,让我们判定为独立作案,彻底忽略串并侦查的可能。”
宋时笙快速思索,提出新的疑点:“那薛意晗轻判的事情,现在看来也有问题。他主动坦白、配合指认,根本不是悔罪,是提前商量好的自保策略。”
“没错。”周亦瓛语气肯定,“他们四个人提前就规划好了落网后的所有结局。薛意晗扮演最配合、罪行最轻的人,主动交代部分无关痛痒的细节,换取轻判,保留唯一一个短期能出狱的人,留在外面,大概率是打算后续帮其余三人翻案,或者销毁剩余隐秘证据。”
宋时笙眼神一沉:“心思这么深。这群人根本不是一时冲动作恶,是完完全全的蓄意预谋,每一步都算到了极致。”
“所以我才不敢结案。”周亦瓛说道,“现在的所谓告破,只是破了表面的四件案子,真正的核心,这个隐秘的犯罪圈层,我们之前完全没有察觉。”
“他们所有的配合、兜底、技术共享,全部游离在我们的侦查范围之外。现在的判决结果,只针对了四个人的独立罪行,没有追究他们团伙作案、串谋作案的核心罪责,量刑根本不准确。”
宋时笙点头认同:“必须重新立案,追加侦查。”
“我已经整理好了所有证据链。”周亦瓛说道,“轨迹重合记录、匿名通讯碎片、作案手法互通痕迹、反侦察手段高度统一、固定聚会时间地点,所有线索全部闭环。足以证明四人属于恶性结伙作案,存在明确的团伙组织关系。”
宋时笙拿起筷子,却没心思吃饭了:“局里领导这边,你汇报过了吗?”
“早上刚汇报完。”周亦瓛道,“局长已经批复,暂停所有归档收尾工作,成立专项复核小组,重新彻查四起案件,追加团伙作案、串谋妨碍司法、包庇同伙等罪名,重新核定所有人的罪责。”
宋时笙微微颔首:“这就对了。要是就这么草草结案,等于放了一个完整的犯罪圈层没清算,后患太大。”
他顿了顿,看向周亦瓛:“还有没有别的隐藏线索?比如这个圈层有没有其他人参与?有没有上线、幕后指使人?”
“这也是我接下来要查的重点。”周亦瓛说道,“目前所有证据,只锁定了陆湛、齐泽易、夏时昭、薛意晗四个人。但他们四个人能把反侦察、串供布局、团伙运营做得这么严密,不像是临时凑起来的小团体。”
“我怀疑要么是有人提前培养、指导他们,要么是这个圈层之前就存在,他们只是浮出水面的四个人。”
宋时笙立刻接话:“我下午重新做一次全员侧写。结合他们的聚会模式、分工方式、交流习惯、反审讯逻辑,重新画像,排查是否有第五个、第六个隐藏成员,或者幕后主导者。”
“辛苦你了。”周亦瓛看着他,“这案子复盘工作量极大,所有口供、笔录、物证全部要推翻重来,所有庭审证据都要重新核对补全。”
“没事。”宋时笙摇头,“比起漏掉一个犯罪团伙,多熬几天不算什么。干这行的,最怕的就是案子结得不干净,留下隐患。”
他想了想,又问道:“他们每周五深夜固定聚会,五个多月从未间断,为什么之前无数次轨迹筛查,从来没人发现定位消失的问题?”
“两个原因。”周亦瓛解释,“第一,之前办案都是分案核查,查陆湛只看陆湛的轨迹,查夏时昭只看夏时昭的轨迹,没人把四个人的轨迹放在同一张时间表里对比。单一嫌疑人偶尔定位消失,会被判定为信号盲区、设备故障,直接忽略。”
“第二,他们选的时间太刁钻。周五深夜,所有人都处于疲惫状态,值班民警复盘数据的时候,本身就容易松懈,再加上消失时间短,每次都控制在一小时以内,完美避开常规筛查重点。”
宋时笙了然:“等于精准拿捏了我们的办案流程和人员习惯。”
“就是精准拿捏。”周亦瓛语气带着冷意,“他们研究警方的侦查手段、筛查逻辑、审讯套路,研究了很久。我们在查案子的时候,他们也在暗处研究我们,针对性布局,刻意规避所有侦查漏洞。”
“难怪四起案子,每一次都差一点让他们彻底脱罪,全靠我们硬抓细节才拿下。”
宋时笙沉默片刻,说道:“现在证据确凿,他们四个人的口供全部属于虚假供述、串供伪证,属于严重妨碍司法公正。光是这一条,就足以追加重罪。”
“不止这些。”周亦瓛补充,“他们互相包庇、互相销毁证据、串谋误导警方,每一项都是独立罪名,叠加之后,所有人的刑期都会重新调整。尤其是薛意晗,他的坦白全部是刻意伪装,不属于法定坦白从宽情节,三年的刑期大概率会被推翻,重新重判。”
“他算是自作聪明。”宋时笙淡淡开口,“以为提前布局就能全身而退,殊不知越是精心伪装,罪责越重。”
周亦瓛看着餐盘里没怎么动的饭菜,没了半点食欲:“现在还有一个最大的疑点。”
“你说。”宋时笙看向他。
“他们聚会交流的内容,不只是这四起案子。”周亦瓛说道,“我从网安破解的聊天碎片里,看到了几句没头没尾的话,提及了‘后续方案’‘备选目标’‘兜底预案’。”
“这说明,他们本来还有后续作案计划。这四起连环案,只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不是全部。”
宋时笙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也就是说,我们抓得及时,刚好打断了他们接下来的作案计划?”
“大概率是。”周亦瓛道,“如果这四个人没有落网,后续还会有更多同类型的恶性案件发生。”
宋时笙立刻说道:“那我们接下来的工作重点,除了复盘旧案、追加罪责,还要全力排查他们的备选作案目标,彻底掐断所有后续风险。”
“嗯。”周亦瓛点头,“下午全队开会,重新分配工作。一队复核四起案件的团伙作案证据链,二队继续深挖四人的社交底层关系,排查隐藏成员,三队根据聊天碎片线索,梳理他们的后续作案预案。”
宋时笙应声:“我配合你们,全程跟进侧写和心理研判,重点分析他们的圈层运营逻辑,找出他们的破绽。”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严肃。
原本以为彻底终结的四起重特大案件,转头就挖出了隐藏半年的隐秘犯罪圈层。
这根本不是四个孤立凶手的恶性犯罪,是一场有组织、有分工、有计划、有配合,系统性挑战刑侦执法、玩弄司法体系的团伙作恶。
之前所有的结案定论,全部推翻。
所有看似尘埃落定的真相,全部重来。
宋时笙拿起水杯喝了口水平复心绪,开口说道:“现在回头看所有案子的细节,漏洞太多了。4·09案陆湛过于熟练的物证处理手法,6·29案齐泽易天衣无缝的误导逻辑,8·22案现场干净得反常,9·05案逃窜路线精准得离谱。”
“以前只当是凶手天赋高、反侦察能力强,现在才知道,是四个人集所有人的作恶所长,共同打磨出来的作案方案。一个人想不到的漏洞,四个人一起复盘修补,自然做到几乎完美。”
周亦瓛说道:“这也是这类圈层最可怕的地方。单独一个凶手,总有短板和破绽,容易被突破。但多人互补抱团作恶,互相弥补短板,共享作恶经验,整体的犯罪能力会成倍提升,侦查难度也会翻倍。”
“而且他们极度谨慎,全程不留直接关联证据,只用隐秘方式联络、聚会、复盘,硬生生把这个圈层藏在了四起独立命案的背后,躲过了所有人的侦查视线。”
宋时笙思索着问道:“你觉得他们四个人,谁是这个圈层的主导者?”
“目前还不能确定。”周亦瓛如实回答,“从分工来看,每个人各司其职,没有明显的上下级从属关系。陆湛擅长物证,齐泽易擅长心理误导,夏时昭擅长现场处理,薛意晗擅长动线规划,看似是平等合作的模式。”
“但也不排除有隐形主导者,刻意隐藏身份,不亲自下场主导,只负责统筹布局,让其余三人出面作案。”
宋时笙点头:“有道理。不能先入为主下定论,一切靠证据说话。下午我结合所有聚会时间、聊天内容、作案主导性,逐一比对四个人的行为权重,排查核心主导人物。”
周亦瓛看着他:“辛苦你了,这次复盘工作量极大,要熬不少夜。”
“没事。”宋时笙笑了笑,“比起让一个犯罪圈层逍遥法外,累点根本不算什么。咱们干刑侦的,最讲究的就是真相干净,案子干净。”
“之前所有人都被表面结果麻痹,以为大案告破可以松懈,也就你一直盯着细节不放,不然这个圈层真的就彻底藏下去了。”
周亦瓛淡淡道:“我的工作就是找破绽、找真相。案子只要有一丝不对劲,就不能算结束。”
两人快速吃完午饭,没有多做休息,直接起身离开食堂,赶回刑侦办公室。
整个下午,刑侦大队全员在岗,彻底推翻之前的结案报告,开启新一轮的全面复盘。
所有卷宗重新铺开,所有物证重新核验,所有审讯录像逐秒回看,所有轨迹数据重新比对。
随着一条条隐秘线索被扒出、印证、串联,陆湛、齐泽易、夏时昭、薛意晗四人隐秘的犯罪圈层,彻底暴露在阳光之下。
无人知晓的周五深夜聚会、互相传授的作恶技巧、精心演练的串供话术、各司其职的犯罪分工、提前布局的自保退路,所有被隐藏了半年的黑暗真相,全部被逐一扒开。
等待这四名抱团作恶的凶手的,将会是彻底推翻原判、重新核定的重罪处罚,以及司法最公正、最严苛的审判。
后续所有深挖圈层、排查余罪、追溯幕后的侦查工作,正式全面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