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结束,宋彤先行起身去往内务部,亲自监督账目调换、安防调试等落地事宜,偌大客厅只剩下鱼解与许无意二人。屋内光线昏暗,鱼解抬眸看向心绪沉沉的许无意,指尖慢悠悠拨弄木珠:“你心里还在惦念亲情,担心许凌安落入圈套?”
“一母同胞,没法做到冷眼旁观。”许无意坦然应声,左臂伤口隐隐作痛,连带心神疲惫,“当初为了巨额收益答应联手策划崖边命案,事后日日活在愧疚之中,如今还要亲自诱导亲哥踏入陷阱,于情于理都过不了自己心里那关。”
“从你签下资产托管契约、收下开山项目第一笔分红的那天起,退路就已经被你自己亲手斩断。”鱼解的声音低沉平缓,字字句句戳破现实,“巨额财富带来优渥生活,对应的代价便是被集团捆绑命运,不能随心所欲凭着良知行事。你若执意偏袒兄长,暗中泄密破坏全盘部署,海外数十亿资产即刻冻结收缴,过往参与的二十余起暗案卷宗,足够让你身陷囹圄。利弊取舍,你心里应当分得清楚。”
这番警告如同冰水浇在许无意心头,多年积攒的财富是他踏入黑暗的执念,割舍不下;血肉亲情是他仅剩的良知,无法漠视,两种念想在心底撕扯碰撞,日夜煎熬。他沉默颔首,最终应下傍晚下山赴约的安排,起身辞别主楼。
走出客厅,午后日光已经西斜,廊檐阴影拉长铺满青石地面,山间晚风带着凉意掠过周身。许无意独自漫步在庄园小径,沿途路过成片早年违规开采后荒废的山体,裸露残破的岩壁光秃秃暴露在外,满目疮痍,这片靠着毁坏山河换来的黑金沃土,埋葬了老李的性命,也一点点吞噬掉他原本清白的人生。
他找庄园后勤借来一辆代步越野车,简单收拾随身物品,驱车顺着盘山山道往山脚村落赶去。山路蜿蜒曲折,两侧山林茂密,暗处零星分布的暗哨车辆远远尾随,全程监视他的行踪,一举一动都被实时传回庄园主楼。
半个时辰后,车辆抵达山脚村口,许凌安正坐在村口老槐树下翻看笔录,身旁摆放简易背包,里面装着手电、撬锁工具,显然已经做好入夜潜入庄园的万全准备。看见许无意驱车前来,许凌安收起纸张起身迎上,眼底依旧萦绕着没有散去的疑虑。
“小弟专程下山,是想通了愿意坦白当年崖案真相?”许凌安率先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期许,仍旧抱着劝说弟弟回头的心思。
许无意靠在车身旁,望着眼前风尘仆仆的兄长,喉间发涩,一边是集团下达的指令需要引导对方,一边是血脉亲情不忍挖坑,挣扎许久,才装作随口闲谈的模样:“庄园主楼内务楼每晚十一点换班,前后有十分钟守卫空档,不过楼内安保严密,我劝你趁早打消潜入偷账本的念头,得不偿失。”
看似规劝的话语,实则精准透露了潜入关键时间点,正是鱼解交代的引导之词。
许凌安眼神骤然一亮,不动声色把这个时间默默记在心底,嘴上却故作淡然:“我不会贸然以身涉险,只是不甘心老李白白枉死,总得拿到证据还原真相。若是你愿意主动交出账本,我也不必铤而走险私闯重地。”
“账本不在我手上,说了也是无用。”许无意避开兄长视线,刻意转移话题,随口聊起村落近况,心里沉甸甸装满负罪感,每多说一句话,便等同于推着兄长往布好的陷阱再近一步。
二人在村口闲谈近一个小时,落日沉入远山,天际被暮色染成暗橘色,山林之间夜色缓缓聚拢。许无意眼见天色已晚,不便久留,驱车告别返程庄园,车子驶离村口的瞬间,后视镜里,许凌安已经开始收拾背包,紧盯庄园方向,静待深夜伺机动身。
回程路上,许无意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轻轻按住包扎的左臂,伤口的疼痛与内心的愧疚交织缠绕。他清楚今夜注定不会平静,内务密室的假账本、暗处开启的监控、隐匿待命的护卫早已全部就位,一张针对许凌安的陷阱大网悄然张开。
回到深山庄园时,天色彻底暗沉,整座楼宇次第亮起昏暗灯火,宋彤已经在内务楼外等候,见他归来,低声汇报:“全部布置妥当,密室假账摆放到位,监控调试完毕,外围守卫按计划留出缺口,只等入夜许凌安上门。”
许无意抬头望向主楼高处的落地窗,隐约看见鱼解的身影立在窗边,手中那串木珠在夜色里泛着暗沉光泽,静静俯瞰整片庄园与远处的山野。他独自站在晚风里,望着漆黑幽深的山林,心知从自己失言漏底的那一刻开始,兄弟二人的命运,早已被资本与罪孽牢牢裹挟,今夜的密室圈套,仅仅只是后续博弈的开端。
夜幕渐深,山林风声呼啸,藏在暗处的目光层层密布,一场围绕账本的深夜暗战,正伴着沉沉夜色,悄然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