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发仓促。”许无意从容应答,“当时一众富商争相竞价,若是我稍有迟疑,孩子便会被当场带走,来不及向顶层请示。我只能当场出价截留,先把风险源头攥在手中,再寻时机向您汇报。”
“那如今这名孩童安置何处?”凯斯追问,眼底依旧藏着审视,“你打算如何处置,彻底消除跨国隐患?”
“暂安置在院内术修厢房。”许无意如实说出藏身地点,却刻意隐去暗格、驱毒一事,只淡淡带过,“厢房无监控暗哨,不易被外人察觉。后续我有两套方案,其一,寻安全时机,私下将孩子悄悄送回泰尔比墨,不留任何与集团相关的痕迹,平息那位高官怒火;其二,若对方追责,我亲自出面交涉,所有责任一人包揽,绝不牵连集团分毫。”
他再次主动揽下全部后果,打消凯斯怕被拖累的顾虑。
凯斯轻轻点头,心底的敌意散去大半,却依旧留了后手,沉声吩咐:“孩童暂且交由你看管,但每日需派人向我汇报他的状态,不得私自将人带出据点范围。另外,你擅自主张截留货品一事虽事出有因,却坏了集团规矩,罚你接下来一月全权负责后院剩余孩童转运交割,不得推脱。”
一旁陈景明不甘心,连忙插话:“凯斯先生,许无意手握副主权柄,又单独看管身份特殊的孩童,难保不会暗中滋生异心,不如安排人手二十四小时盯着术修厢房,防止他私下勾结外人。”
许无意余光淡淡扫过陈景明,心中清楚此人存心针对,却没有当场争执,反倒主动退让,显得坦荡无隐瞒:“陈警官顾虑有理,为打消顶层疑心,可安排两名可靠暗探守在厢房门外,只是不可闯入厢房内部,术修修行忌讳生人惊扰,贸然闯入容易引发术法失控,反倒暴露孩童踪迹。”
主动应允监视,反倒让凯斯放下最后的提防,抬手挥了挥,示意陈景明不必多言。
“就按无意说的办,暗探只守门外,不得擅闯。”凯斯重新拾起拆信刀,语气恢复平日的威严,“此事到此为止,后院六十多名孩童交割转运之事,你即刻接手处理,切莫再出任何纰漏。那名外籍孩童若生出半点风波,我唯你是问。”
“明白。”许无意微微躬身行礼,姿态恭敬顺从,完美藏住心底翻涌的盘算。
“退下吧。”
许无意转身走向大门,两名保镖让开通路,陈景明坐在沙发上,死死盯着他的背影,眼底满是不甘与怀疑,却找不到半分破绽发难,只能硬生生憋下满心算计。
踏出顶层主阁,冰冷晚风扑面而来,吹散屋内压抑的浊气,许无意紧绷许久的肩线微微放松,方才短短一刻钟的对峙,每一句话都如履薄冰,稍有一句失言,便会彻底暴露所有筹谋,莱尔、许凌安一行人、院内数十名孩童都会陷入绝境。
只是危机并未彻底解除。门外即将派驻二十四小时轮班暗探看守术修厢房,往后他再想悄悄和马伦互通消息、规划莱尔出境路线,难度倍增;同时接下来一月要全权负责剩余孩童转运,等于时时刻刻身处罪恶交易中心,一边周旋富商、打手与凯斯的眼线,一边要暗中配合许凌安筹备营救计划,分身乏术。
走到楼梯中段,远远便看见两名黑衣暗探已经领命,径直朝着术修厢房的方向快步走去,正是凯斯指派过去看守莱尔的人手。
许无意脚步顿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沉郁,随即压下情绪,稳步下楼。
眼下明面上暂时稳住凯斯,躲过一场致命问责,可厢房门外多了两道不间断监视的视线,暗格里沉睡的莱尔,又多了一层无形枷锁。后院关押的六十多名孩童还等待救援,边境之外许凌安三人正紧锣密鼓布置拦截方案,万里之外的泰尔比墨官邸,艾利克斯夫妇日夜等候消息,而他独自被困在这座遍布眼线的囚笼据点之中,前路重重阻碍,分毫不敢松懈。
夜色彻底笼罩整片深山据点,大院白炽灯尽数亮起,交易收尾的嘈杂人声、保镖巡逻的脚步声层层交织,一场新的困局,已然摆在许无意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