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管事们还在两头拉扯劝和,陈景明胸口起伏,眼底翻涌着压不住的戾气,方才几番辩驳没能占到半分上风,莱尔被悄无声息送回泰尔比墨、心腹眼线莫名失踪两件事堵在心头,每一次看向许无意的目光都带着蚀骨的敌意。
周遭劝架的声音此起彼伏,几名管事一边隔开二人,一边不停打圆场,试图抹平这场当众爆发的冲突,可许无意心中早已没了半分退让的念头。莱尔平安归国,西线二十四名孩童尽数与亲人团聚,手中传递情报的通道安稳畅通,他不必再一味隐忍示弱,陈景明连日来收买暗探、私设眼线、蓄意构陷、埋伏窥伺的种种阴私,桩桩件件都攥在他眼底。
陈景明被管事拦在半步之外,咬牙冷声道:“许无意,据点之内你处处行反常之举,私藏外人、暗中通风,若不是主上宽宏,你今日根本站不住在这里,反倒有脸同我当庭争辩?”
这话像是一根引线,彻底点燃许无意积压多日的隐忍。他抬眼直视主位沙发上的凯斯,声音清亮,清晰传遍整间大厅,没有丝毫遮掩退缩。
“陈景明行事阴私歹毒,收买值守暗探窥探厢房,私自布设录像蓄意构陷同僚,为抓我把柄搅得据点上下人心惶惶,甚至私自调动人手全境搜查,耽误富商交割,损耗据点收益。等我哪一日能平安离开这座深山、踏回国境,第一件事,便是搜集所有证据,全盘举报陈景明所有龌龊勾当。”
一句话落地,整间大厅瞬间死寂。
劝架的管事全部僵在原地,拉扯二人的手骤然停住,每个人脸上都露出难以置信的惶恐,连一旁冷眼旁观的宋彤都微微蹙起眉,侧头看向沙发上的凯斯。
所有人都清楚,举报二字分量何其沉重,等同于当着主上的面,直言要将陈景明的所作所为捅到外界,若是消息流出,不光陈景明性命难保,整个据点的交易链条、藏匿孩童的罪证都会一并暴露,凯斯苦心经营多年的产业,顷刻便会化为乌有。
凯斯原本慵懒靠在沙发上,指尖还漫不经心地转着短刃,手边矮几摆着一杯温水,方才正端起水杯凑到唇边,打算借着水声掩盖厅内争执的嘈杂。
许无意那句“哪天回国就要举报陈景明”清晰传入耳中,他指尖猛地一颤,入口的温水直接呛进气管。
剧烈的咳嗽骤然炸开,凯斯猛地偏过头,捂住口鼻剧烈喘息,杯中的大半清水泼洒在深色衣料上,晕开一大片湿痕,锋利小刀从指间滑落,“哐当”一声砸在实木矮几上,刺耳声响打破满厅死寂。
陈景明也愣住了,满腔怒火一时卡在喉咙,怔怔看向沙发上失态的凯斯,完全没料到许无意敢当众说出这般惊世骇俗的话,更没料到主上会被一句话呛得失控。
凯斯咳了许久才缓缓平复气息,眼底漫上一层沉郁阴翳,先前置身事外的淡漠彻底消散,他抬眼冷冷扫过还在对峙的两人,声音带着呛咳过后的沙哑,威压重重压向全场。
“都闭嘴。”
短短三个字,厅内所有管事瞬间噤声,纷纷垂首不敢抬头,连上前劝和的动作都尽数停下。
凯斯抬手擦去嘴角水渍,目光死死锁定许无意,藏在眼底的权衡与忌惮翻涌交织。他心里清楚许无意所言绝非空谈,此人手握多条边境转运线路,屡次私下送走孩童,与境外接应人员往来密切,真若是有一日顺利脱身回国,手握大量据点内部实情,想要举报陈景明轻而易举,甚至能牵扯出整座据点的交易罪证。
可陈景明追随自己多年,办事狠辣,据点内部管束大半依靠他,也不能就此轻易舍弃。
凯斯站起身,理了理被水打湿的衣襟,沉声道:“陈景明,你带着所有人先退出大厅,在外等候,没有我的传唤,任何人不得踏入主楼范围。”
陈景明心头不甘,下意识想要开口辩解,对上凯斯冷硬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狠狠瞪了一眼许无意,带着一肚子怨气,转身同一众管事、打手走出主阁大厅,厚重木门重重合上,隔绝了外头所有窥探视线。
偌大主阁只剩下凯斯、许无意,以及一旁静静伫立的宋彤。
宋彤见状,识趣微微躬身:“主上,我先在外廊等候,有吩咐再传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