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毁掉一切旧物就能斩断过往，却忘了刻在骨子里的恐惧本能无从销毁。

夜深，城市彻底沉寂下来，公寓里只剩下时钟滴答作响的声响。陆舟没有丝毫睡意，白天课堂上学生崇拜的目光、家长崩溃的哭喊、民警反复的盘问、许凌安锐利的视线、商家电话里平淡的处理汇报，无数画面在脑海来回交织。

他起身走到冰箱，拿出罐装冰水，倚靠冰箱门小口饮用，目光落在墙面镜子里的自己。镜中人眉眼温顺，气质干净，是所有人眼中值得信赖的生物老师，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这层皮囊之下，藏着横跨数年的两桩重罪。

地下商家说一切处理干净，河道深处无人能寻，所有随身物件焚烧掩埋，资金往来走境外匿名渠道，通话、通讯工具全部销毁，眼下没有任何证据能将十三名学生的失踪和他绑定。可陆舟心底清楚，世上没有完美无缺的掩盖，再周密的处理手段，也总会留下细微破绽。

或是河道汛期冲刷带出残骸，或是商家私下留存交易记录，或是那日音乐室、公寓里落下一枚不起眼的小饰品，又或是许凌安再次偶遇，捕捉到更多反常的肢体细节。

任何一种可能，都能将他从安稳的教师身份拽出，重新推到阳光之下，揭开所有掩埋的罪孽。

他关上冰箱门，重新拉严全屋窗帘，隔绝窗外所有光亮，躺上床铺，却始终无法入眠。黑暗之中，十三名少年少女的身影反复在眼前浮现，只是此刻，再也没有往日青涩鲜活的模样，只剩一片死寂。

金钱、整容、精心伪装的人设、被刻意混淆的证词，他用尽一切手段掩盖罪行，换来暂时的安宁，可心底的恐慌如同潮水，源源不断翻涌，日夜折磨着他。

夜色深沉，整栋公寓安静死寂，唯有床上的男人，独自困在自己亲手编织的罪恶牢笼里，永无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