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调查线索同时铺开,如同五张大网,从不同方向朝着陆舟收拢,每一条都精准戳中他掩盖罪行的关键环节。
陆舟沉默片刻,轻轻叹气,摆出一副委屈无奈的模样:“我尊重警方所有调查流程,但我问心无愧,任凭你们勘查取证,最后只会证明我所说的全部属实。苏晓如今精神错乱,她的证词不具备法律效力,不能作为指控我的依据。”
“证词只是线索佐证,物证才是定案核心。”主审淡淡回应,“只要公寓、音乐室提取到失踪学生的生物痕迹,不需要苏晓完整供述,一样能够锁定你的涉案嫌疑。另外,苏晓见到你产生的剧烈生理性恐惧,在刑侦案件中,同样具备参考价值,精神疾病患者的本能恐惧,无法人为刻意表演。”
话音刚落,主审腰间对讲机突然响起,里面传来搜查队队员急促的汇报声,声音清晰穿透审讯室,所有人都能听见内容。
“一组报告,目标公寓全屋勘查完毕,室内地面、家具表层经过多次深度消毒擦拭,常规肉眼勘查无明显学生随身物品,技术组正在采集家具缝隙、床底、地漏内微量残留物,已经封装送检;房间衣柜夹层发现一台无实名备用手机,现已扣押带回警局技术科破解数据,墙面角落发现少量焚烧残留灰烬,正在取样化验成分。”
焚烧灰烬四个字传入耳中,陆舟浑身肌肉骤然一僵,握在腿间的手猛地收紧,指尖深深掐进虎口,细微的颤抖顺着手臂蔓延开来。
他当初焚烧学生零碎小物件时,特意在阳台通风处处理,灰烬全部冲入下水道,没想到依旧有少量残渣残留,被专业勘查人员捕捉到踪迹。
对讲机内的汇报还在继续:“二组抵达三中闲置音乐室,门锁无撬动痕迹,确认嫌疑人持有备用钥匙,室内钢琴缝隙、窗台角落提取多份未知纤维样本,地面找到一小块残缺少女发卡,已经封存送检,对比失踪学生随身物品登记档案。”
残缺发卡。
陆舟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他明明每次离开都会仔细清扫房间,万万没想到遗漏了一枚小小的发卡,那是八名女生之中一人遗失的饰品,只要送检比对匹配成功,就能直接证实他单独带女生进入密闭音乐室,之前在办公室为他作证的学生说辞,会瞬间失去说服力。
年轻警员时刻盯着陆舟的神态变化,清晰捕捉到他听见“发卡”“焚烧灰烬”时骤然僵硬的侧脸,立刻提笔快速记录这一处强烈情绪波动。
主审留意到陆舟失神的模样,抓住时机乘胜追击:“现在还有什么解释?公寓发现焚烧灰烬,音乐室找到失踪学生的发卡,两处私密场所都出现了和学生相关的痕迹,你还坚持从未单独带学生离开公共办公室?”
陆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稳住颤抖的声线,强行拼凑新的借口:“灰烬可能是我平日焚烧废弃试卷、废纸产生,至于发卡,或许是之前其他班级学生遗留,我从未留意,不能直接归罪于我。”
苍白的辩解连他自己都觉得无力,可眼下没有其他退路,只能硬着头皮死咬说辞,寄希望于商家处理干净河道里的躯体,公寓微量残留物不足以形成完整证据链,苏晓永远无法恢复完整记忆。
“废弃试卷焚烧不会产生织物灰烬,化验结果很快就能区分纸张、布料、塑料的燃烧残留物。”主审毫不留情戳破谎言,“发卡我们会联系失踪学生家属辨认,同时送检DNA,只要匹配对应学生,你的谎言不攻自破。”
审讯室的气氛压抑到极致,顶灯的白光刺眼,陆舟只觉得头晕目眩,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内层衣物黏在皮肤上,一片冰凉。他下意识想要调整坐姿放松身体,可刚微微松开并拢的双腿,脑海里立刻浮现警员盯着自己体态记录的画面,只能再次收紧双腿,维持紧绷的防御姿态。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一名外勤警员推门走进审讯室,递上一份新的笔录文件,低声向主审汇报:“许凌安那边笔录完成,他明确表示,当年城郊陈年命案现场,曾短暂接触过一名行踪可疑的男子,对方同样存在刻意遮挡面部、回避对视的行为,今日听闻嫌疑人陆舟存在同类应激动作,主动提出可以配合比对当年现场留存的模糊身形特征。”
这一段话,彻底击碎了陆舟最后的心理防线。
许凌安不仅记下了路边偶遇的反常举动,还直接关联上多年前的旧案,将两次遮脸躲闪的动作串联,警方很快就会顺着这条线索深挖,调查多年前那桩未完全侦破的命案,再顺着整容记录、资金流水追查,他埋藏数年的双重罪行,很快就要暴露在阳光之下。
他放在腿上的双手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指腹互相摩擦的速度越来越快,眼底再也藏不住深入骨髓的恐慌,温和伪装出现了巨大裂痕。
年轻警员敏锐捕捉到他心态崩塌的征兆,顺势开口:“陆舟,现在主动坦白,交代十三名学生失踪的完整经过,以及你和许凌安提及的陈年旧案之间的关联,属于自首情节,可以依法从轻考量。如果等所有物证送检完成、旧案线索全部查实,再交代一切,就失去了自首的机会。”
自首二字像一块巨石砸在陆舟心上,他抬眼看向对面两名民警,视线躲闪,不敢长久对视,臀部依旧牢牢停留在椅子前沿,身体时刻保持着想要逃离的姿态。
他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教室里崇拜他的学生、崩溃哭喊的苏晓、河道冰冷的河水、商家平淡的处理声音、许凌安锐利清冷的目光、公寓里未清理干净的灰烬、音乐室遗漏的发卡、夹层里被扣押的匿名手机……所有伏笔全部收拢,一张完整的罪证大网已经彻底铺开,将他牢牢困在其中。
他耗费重金改造容貌、花钱抹去痕迹、精心塑造温柔教师人设、利用学生证词搭建保护屏障,自以为策划得天衣无缝,却败给了刻在骨子里无法消除的应激本能,败给侥幸存活、满心恐惧的苏晓,败给一处又一处忽略的微小物证。
沉默持续了足足五分钟,审讯室内只有执法记录仪细微的运转声响,门外时不时传来苏晓压抑的呜咽,每一声都在不断摧毁陆舟紧绷的心理防线。
主审没有催促,安静等待他开口,两名警员一左一右牢牢锁定他所有肢体动作,纸笔时刻准备记录他的每一句供述。
陆舟缓缓低下头,额前碎发遮住眼底翻涌的阴暗,紧握的双手缓缓松开,又再度攥紧,紧绷的脊背微微垮塌,维持许久的完美伪装,在无数条串联起来的线索面前,濒临彻底破碎。
窗外天色已经彻底暗沉,夕阳褪去,夜色笼罩整座城市,审讯室惨白的灯光下,他蜷缩的防御身形,清晰映在单面玻璃窗上,像一头穷途末路、无处可逃的困兽。
公寓的手机、焚烧灰烬、音乐室的发卡、苏晓的恐惧证词、许凌安提供的双重反常动作线索、即将完成的物证DNA比对、待核查的陈年旧案……多条线索三线并行,层层叠叠,彻底堵死了他所有退路,属于他的审判,已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