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库内温度极低,白色哈气随着众人呼吸不断浮现消散,许凌安放缓语速,慢慢梳理埋藏在心底所有违和细节,条理清晰地剖析自己的判断:“我了解我弟这个人,从小到大,他所有行事习惯、心理底线,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不存在畏罪自尽的可能性。”
“先说性格层面,许无意看似在KTS集团身居核心岗位,常年帮凯斯研发各类特殊药剂,看似冷漠孤僻,实则极度惜命,胆子极小,但凡涉及危及自身性命的抉择,他第一反应永远是自保逃跑,绝对不会选择服药了结自己。哪怕背负巨额悬赏、面临牢狱之灾,他也只想活下去,从来没有半分轻生念头。”
许凌安弯腰,拿出勘查灯照射冷藏柜内壁,继续补充细节:“其次是现场勘验时捕捉到的细微异常,昨天在农家小院,我蹲下身近距离查验许无意躯体,虽然体表尸斑、肌肉僵直、体温下降全部模拟得毫无破绽,但有一处生理特征无法作假。正常尸体失去生命体征后,眼睑黏膜会彻底失去水润光泽,眼球玻璃体快速浑浊,可许无意眼底残留着一层极淡的鲜活水汽,只是当时所有人注意力都集中在尸斑与脉搏上,没人留意这种极其细微的变化。”
“还有药物残留的违和感,他服用的不知名药丸,在皮肤表层散发出一种特殊低温麻痹气息,和我过往接触过的所有致死类毒物气味完全不同,更偏向抑制神经、强制压制生命体征的麻醉制剂,而非致命毒药。当时我想提取体表微量药剂样本带回实验室化验,现场人多嘈杂,后续又要安排遗体转运,这件事被暂时搁置,我本打算今天一早来殡仪馆采集样本,没想到遗体直接消失了。”
他抬眼看向一旁瑟瑟发抖的冷库保管员,语气加重几分:“我猜昨夜有人花钱买走遗体,这件事绝非偶然,对方明确清楚许无意只是陷入假死状态,带走他是为了将人唤醒,若是一具真正的尸体,根本不值得有人冒着触犯刑法的风险,重金勾结殡仪馆工作人员深夜偷运。”
周凯闻言眉头紧锁,立刻安排两名警员单独将保管员带到值班室隔离询问,全程同步录音录像,务必完整记录昨夜女子上门交易、干扰监控、搬运遗体的全部细节。其余刑侦队员分头行动,一组调取殡仪馆大门、消防通道、冷库走廊全部监控录像,重点筛查昨夜零点至凌晨三点的画面,寻找素衣女子与白色面包车踪迹;另一组顺着殡仪馆后门道路,调取沿路所有交通卡口、商铺室外监控,追踪车辆逃离路线。
许凌安独自留在冷库072号空柜前,指尖摩挲着冰冷的金属托盘,心底的不安愈发浓烈。他太清楚许无意的软肋,弟弟掌握KTS集团全部药剂研发机密,凯斯不可能轻易放任他彻底消失,昨夜女子半路劫走许无意,背后牵扯的势力未知,一边是阴狠不择手段的凯斯,一边是来历神秘、拥有干扰监控异能的素衣女子,弟弟夹在两股势力中间,处境凶险万分。
保管员在审讯室里心理防线彻底崩溃,面对民警轮番询问,不敢再有半句隐瞒,将昨夜女子送来巨额现金、白雾遮挡监控、合力搬运殓尸袋、修改冷库台账的全过程全盘托出,甚至清晰描述出女子的身形、素色长裙、清冷平淡的说话语气,还有那辆停在后门不起眼的白色面包车。
外勤警员拿着保管员的口述记录赶回冷库,将线索同步告知周凯与许凌安。周凯立刻联系指挥中心,全城布控搜寻白色面包车,同步调取全市户籍系统,筛查符合身形特征、常年出没城郊、滨海区域的年轻女性,将这条神秘女子线索,与兰灵蝶、孤岛婚服少女两条线索合并归档。
许凌安站在冷库狭长的通道中央,望着一排排冰冷空置的冷藏柜,心底那股强烈的预感从未动摇。他比任何人都了解许无意,那具昨夜被女子带走的躯体,根本不是一具冰冷的尸体,只是被特殊药剂困住、暂时无法行动的活人。眼下全城搜寻车辆、排查神秘女子,可对方拥有遮蔽监控的诡异能力,想要彻底追踪到人,难度远超所有人预想。
冷库的寒气不断侵袭四肢,许凌安握紧手中的勘查灯,心底默默下定决心,无论耗费多少人力物力,必须尽快找到许无意的下落。一边是凯斯的KTS集团虎视眈眈,一心想要除掉知晓全部核心秘密的许无意;一边是身份不明、行事莫测的神秘女子,带走假死的弟弟不知是敌是友,两股未知危机同时笼罩在许无意身上,一旦晚一步找到人,后果不堪设想。
周凯走到许凌安身侧,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凝重安抚:“我相信你的判断,立刻扩大排查范围,沿路所有村镇、滨海孤岛、城郊废弃厂房全部走访,调动海岸巡逻队排查近海船只,务必尽快找到那辆白色面包车,查清神秘女子的真实身份,把许无意安全带回来。”
许凌安微微点头,目光望向殡仪馆门外灰蒙蒙的清晨天色,心底那份源于血脉、源于多年相处的直觉,清晰无比地告诉他,许无意绝对没有轻易死去,这场由假死药、偷运遗体、多方势力交织而成的迷局,才刚刚拉开真正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