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或是昨夜死去的凯斯残存的残魂前来作祟?可凯斯满心贪婪与恨意,若是残魂徘徊,只会带着刺骨怨毒,绝不会拥有这般温柔安抚的触碰,二者气息天差地别,完全不可能混淆。
无数猜测在脑海飞速翻涌,虚无手掌的抚摸依旧不曾停歇,微凉触感缓缓划过他的手腕,正是当初他被假死药麻痹、浑身僵冷时,宋彤不顾一切想要触碰、却被凯斯厉声制止的位置。那缕淡淡的魂魄气息愈发清晰,缠绕在被褥四周,将整个人轻轻包裹,阴冷的房间仿佛多了一层虚幻温柔的屏障,刺骨寒意都淡去几分。
许无意再也无法维持佯装沉睡的状态,心底的惊疑、困惑、柔软交织在一起,猛地用力掀开沉重的眼皮,骤然睁开双眼。
昏暗柔和的床头灯光瞬间映入眼帘,视线快速扫过整张床榻四周。宽大的床榻之上只有他一人蜷缩在被褥之间,身侧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人的身影。床边沙发上空无一人,落地窗帘紧闭,门窗锁扣完好,没有缝隙可供外人潜入,卧房的房门从内部反锁,术修在外值守,绝无任何人能悄无声息走进这间休息室。
他下意识转动脖颈,环顾房间每一处角落,书桌、储物柜、窗边休闲椅,所有位置一览无余,没有半道人影,连一丝流动的雾气都消失不见,方才萦绕周身的魂魄气息、轻柔抚摸的触感,如同潮水一般瞬间褪去,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方才所有感知都只是沉睡中生出的虚妄幻梦。
屋内重新恢复死寂,只剩下通风机单调的嗡鸣,刺骨的阴冷再次席卷全身,没有了那道虚无虚影带来的微弱暖意,厚重被褥也挡不住深入骨髓的寒凉。
许无意微微抬起身,靠在床头,眉头紧锁,抬手轻轻抚过方才被触碰过的眉骨与颈侧,肌肤之上还残留着转瞬即逝的冰凉触感,真实得绝不像是单纯的梦境。心底那股熟悉又陌生的矛盾感久久不散,空气中那缕魂魄残留的淡弱气息还未完全消散,若有若无萦绕鼻尖,佐证方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他想起宋彤方才落寞离去的背影,想起她藏在眼底从未掩饰的爱慕,想起昨夜凯斯拿她家人威胁她时,她不顾一切袒护自己的模样;又想起自己如今满身杀伐,被滔天野心裹挟,一心稳固四万六千人的庞大集团,早已无暇顾及儿女情长,一次次忽视她藏在心底的情意。
难道是宋彤心底积压的思念太过沉重,执念化作无形虚影,不受自身控制地来到此处,只是想安静触碰自己片刻,纾解满心牵挂?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许无意心口方才消退的闷痛再次隐隐浮现,不同于先前心脏受压迫的钝痛,此刻是掺杂着愧疚与怅然的酸涩。他亲手斩断凯斯的贪婪权欲,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坐拥数不尽的灰色财富、遍布各地的产业、拥有术法之力的手下,看似掌控全局,可心底却有着一处无法填补的空缺。
他知晓宋彤的心意,也并非全然无动于衷,只是夺权的野心、四处潜藏的危机、警方不间断的追查、四十八名伺机而动的凯斯旧部、隔壁虎视眈眈的电诈园区,无数重担压在肩头,迫使他刻意封闭内心柔软,将所有儿女情长全部搁置一旁,刻意推开那份触手可及的温情。
方才虚无虚影温柔的抚摸,像是无声的质问,又像是不求回应的陪伴,仅仅片刻,便彻底搅乱他好不容易稳住的心绪。
许无意重新躺回床榻,再次蜷缩起身体,紧紧裹住羊绒被褥,试图驱散房间里无处不在的阴冷。可无论如何调整睡姿,心底的纷乱思绪都无法平息,睡意彻底消失殆尽,只要闭上眼睛,脑海中就会重现那道虚无缥缈、温柔抚过自己的双手,还有那一缕独属于执念的淡淡魂魄气息。
卧房隔绝了园区所有喧嚣,顶层高处寂静孤冷,窗外林间漫来的蓝雾贴着玻璃窗缓缓流动,昏暗灯光映着他独自蜷缩的单薄身影。手握四万六千人的产业,能轻易决定无数人的去留与命运,能设计圈套让贪婪的凯斯坠入毁灭,可此刻独处一室,却抵不过一缕执念凝成的虚幻触感,心底的野心、愧疚、怅惘层层缠绕,在寂静寒夜里,漫开无边无际的孤凉氛围感。
他反复侧耳聆听门外动静,楼下术修巡逻的脚步声规律遥远,没有任何人靠近卧房,再次确认无人闯入,可方才真实无比的触感与魂魄气息,始终在感官里挥之不去。分不清是浓烈执念催生的幻相,还是阴阳边界游离的残魂,唯一能确定的是,那双手藏着沉甸甸、无处安放的爱意,和宋彤眼底藏了多年的温柔如出一辙。
漫长深夜,偌大奢华的单人卧房只剩他一人,被褥再厚,也挡不住心底蔓延开来的寒意,半睡半醒间残留的虚幻触感反复在脑海回放,淡淡的魂魄气息萦绕不散,整间屋子都浸在一种温柔又悲凉、虚幻又真实的压抑氛围之中,野心再盛大,也填不满此刻孤身一人的空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