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那令人牙酸的金属拖拽声,头顶上方三米处那根本就处于极压状态的主承重水管,终于无法承受高爆瓦斯乱流的最后一次撕扯,发出一声犹如巨兽断脊般的哀鸣。
裂口豁开,呈灰黑色的冰冷地下水如瀑布般砸落,裹挟着百年来沉积的辐射锈斑和冰粒,瞬间漫过所有人的脚踝。
水温极低。
金铭轩苍白的手指在半空中微不可察地僵滞了零点五秒。
那水流贴着他的军靴渗入布料,剥夺了本就寥寥无几的体温,系统反馈的【冻融坏死警告】在视野角落疯狂闪烁。
但他连眼皮都未曾抬起一下,深蓝色的数据光瀑在瞳孔中倾泻而下,瞬间将整个地底站台的三维流体力学模型构建完毕。
无数条表示水流冲刷轨迹的矢量线在他眼底交织。
他侧过头,看向缩在角落里还在打摆子的铁头。
“九点钟方向,废弃检修井的第二块合金盖板。三点钟方向的环氧树脂胶桶。”金铭轩的声音被面罩过滤得如同机械合成音,平铺直叙,没有半分急迫,“把它斜插在第十二根立柱的卡槽里,倾角三十五度。用胶封死。”
铁头双腿像灌了铅,但在瞥见金铭轩身侧贺驰烨那要生吞活剥了他的暴戾眼神后,连滚带爬地扑向了污水。
沉重的合金板被他连拉带拽地拖拽到位,冰冷的污水呛了他好几口,当速干胶水在水下发出刺鼻的化学反应白烟时,第一道简陋却极其违背工程常理的“V”型泄洪堤坝居然真的引开了最汹涌的倒灌水流。
水位停止上涨,退守在了安全红线之外。
金铭轩没有去看那个奇迹般的工程一眼。
他的注意力已经锁定在种子库核心区最深处,那个曾被旧文明用于做极端气候封闭测试的高分子无土培养床。
沉寂百年的培养基里只剩下高度结块的硬泥。
金铭轩踩着泥泞走过去。
因为左手掌刚才割裂以放血吸引周雷,动作稍显迟缓。
他停在床沿,低垂下眼睫,淡蓝色的运算图层直接切入【微米级地质模拟】。
这是一个极其消耗算力的过程。
他的右手探入泥土。
指尖本该传来的湿润、寒冷或是沙砾的摩擦感全数被系统抹杀,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坐标轴反馈。
每一次曲起手指,都如同最高精度的工业机械臂在运转。
他在深层土壤中挑拣出那些甚至肉眼无法看清的大于50微米的核辐射晶尘。
一点,一点,精准到令人毛骨悚然。
泥土被翻开,某种极其尖锐的异物埋在下层。
在金铭轩手掌用力向下压去剔除一颗辐射尘时,生锈且破裂的史前试管玻璃残片毫不留情地切入了他的掌心肌理。
表皮组织被割裂,血管断断开,温热的红色液体喷涌而出,迅速浸透了黑褐色的泥土。
但金铭轩的动作连半拍的停顿都没有。
那些切断神经末梢的疼痛感像被一堵绝缘墙死死拦在外面,除了系统面板上跳出的一行毫无感情的【右腕深度撕裂,失血量每秒5ml】提示外,他的□□对此没有任何“意见”。
他甚至准备用这只血肉模糊的手继续深挖最后一块无污染区。
直到一股携带着高热与暴虐的气息猛地撞入他的身前。
“吼——”
贺驰烨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低沉咆哮。
变异兽般敏锐的嗅觉在空气中捕捉到了属于金铭轩血液的铁锈味。
这种味道对于正处于基因崩溃边缘、满盘皆是杀戮冲动的贺驰烨而言,不亚于往濒临爆发的火山口投入了烈性炸药。
狂暴的躯体如同掠食的狼,瞬间欺身而上。
贺驰烨的手背上青筋犹如树根般暴突,他一把攥住了金铭轩还要继续往泥里探的右手手腕。
力量大得惊人,骨骼发出一声危险的微响。
贺驰烨的眼睛已经彻底充血,变成了纯粹的暗红色。
那不是人类看同伴的眼神,而是野兽在捍卫自己唯一在乎的血食与领地。
他将金铭轩的整条手臂强硬地拖曳出泥淖,呼吸粗重如风箱,高大滚烫的身体几乎将略显单薄的金铭轩严丝合缝地困死在自己与培养床之间。
温度。
高达42.6度的恐怖体温,透过这粗暴的肢体接触,毫无阻碍地熨烫上金铭轩冰冷黏腻的皮肤。
贺驰烨那宽大粗糙的手掌死死包裹住金铭轩掌心被割裂的伤口。
物理性的高温加上极限施压,正以最不讲理的方式强迫那些血管闭锁。
热气在两人之间蒸腾,贺驰烨低下头,鼻尖近乎贴着金铭轩银白色的发丝,极富侵略性的沉重呼吸打在金铭轩颈部的动脉上,只要他稍一低头,獠牙就能刺穿那层脆弱的苍白皮肤。
金铭轩被压制在这个由灼热体温构建的囚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