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度,强行掰开了金铭轩因神经僵直而紧握成拳的左手。
那只手因为之前的冻伤和失血,已经冰冷得像一块石头。
贺驰烨粗暴地将一个坚硬的小东西,塞进了金铭轩苍白的嘴唇里。
金铭轩下意识地想吐出来,但贺驰烨的另一只手已经卡住了他的下颚,迫使他闭上嘴。
一股陌生的、微弱的、似乎是甜的……不,他尝不出味道。
但模拟器的面板上却忠实地弹出了新的数据流。
【检测到高纯度葡萄糖摄入。】
【成分分析:旧文明时期生产的水果硬糖,无辐射残留。】
【正在补充机体能量消耗……修复语言中枢神经元连接……预计恢复时间:10秒。】
那颗硬糖在他麻木的口腔中缓慢融化,带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物理变化。
喉咙里那股被堵住的滞涩感,仿佛被一股暖流冲开,僵硬的声带重新获得了控制权。
他抬起仅剩的右眼,看向贺驰烨。
那头狂暴的野兽正半蹲在他面前,暗红色的瞳孔里倒映着他小小的、苍白的脸。
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暴躁,只剩下一种执拗的、近乎笨拙的担忧。
十秒钟,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铁头,”金铭轩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但吐字却清晰无比,“把我们收集到的所有瓦斯罐,全部挂到主通道顶部的通风管道上。”
他没有时间去解释贺驰烨的行为,也没有时间去感受那份来自旧文明的“甜蜜”。
生存的齿轮已经开始疯狂转动。
“莉莉安,陷阱里的手雷引信,用细铜丝连接到我这里。贺驰烨,你的热量,我需要它成为一个移动的信号干扰源,在装甲车靠近时,负责扰乱他们的电子索敌系统。”
金铭轩的指令如同冰冷的刀锋,精确地分割着每个人的任务。
他不再看地上的图纸,因为那一切早已烙印在他脑中。
“金先生,然后呢?”铁头一边飞快地搬运着沉重的瓦斯罐,一边气喘吁吁地问。
金铭轩的视线穿透了层层阻碍,落在了主通道的尽头。
他的单眼之中,蓝色的数据流瀑布般刷新,模拟着沈廷渊车队的行进路线、惯性、甚至驾驶员可能的反应模式。
“在距离入口一百一十米处,他们会因为地势倾斜而进行第一次减速。那就是引爆点。”他的声音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爆炸会封死主干道,但声波会引来更麻烦的东西。我们的时间,只有三分钟。”
夜色以废土独有的速度降临,吞噬了最后一丝天光。
死寂的地下空间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极其细微的震动,从地铁隧道的深处传来。
起初像是错觉,但很快,那震动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规律。
那是重型履带碾压过碎石与骸骨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沉闷地敲击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装甲车队,来了。
金铭轩静静地趴在距离第一个陷阱不远处的掩体后,手指轻轻搭在由铜丝连接的引爆器上。
他的右眼,如同一枚冰冷的镜头,倒映着远处黑暗中逐渐亮起的、刺眼的车灯。
他的感官被提升到极致,整个世界在他的模拟器中被解构成了无数的数据。
风速,湿度,远处传来的引擎轰鸣,甚至莉莉安和铁头紧张到紊乱的呼吸……
一切正常。一切都在推演之中。
然而,就在此时,模拟器视野的右下角,一个几乎被主屏幕上庞大车队信息所掩盖的角落里,一个代表着A级威胁的巨大红点,毫无征兆地闪烁了一下,以一种完全不符合物理逻辑的方式,穿透了排水管道厚重的混凝土管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