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驰烨走到他身前停下,带着一身滚烫的硝烟味与尚未平息的杀意。
他伸出手,试图拽住金铭轩那只完好的右臂,却被对方以极微弱的幅度避开。
金铭轩没有抬头,他那覆着一层细密冷汗的苍白脸颊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
右眼的视界深处,湛蓝色的数据流正如瀑布般冲刷着残存的神经元,将不远处那堆仍在冒烟的乱石废墟重构成一张三维透视图。
三点钟方向,深度一米四,一个微弱的震动频率正在衰减。
那不是单纯的落石回声,而是属于人类胸腔在极度缺氧状态下的痉挛频率。
“挖开那块倾斜的承重柱。”金铭轩的声音有些发哑,语速却如同被精确计算过的节拍器,“他还有七十秒的时间。”
贺驰烨暗红色的瞳孔紧缩了一下。
他没有多问一句废话,转身大步跨入那片滚烫的废墟。
他那双因为高温而布满虬结血管的双手,直接插进混杂着尖锐钢筋与碎石的土层中,像一头发疯的狼在挖掘猎物。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后,一块重达百斤的水泥板被他硬生生掀翻,暴露出下方一具几乎与灰土融为一体的躯体。
是被周雷队伍视作炮灰抛弃的重伤老兵,刀疤。
“拉出来。”金铭轩的视线下移,看着自己的双腿。
他试图下达迈步的指令,但大腿以下的肌肉纤维已经切断了与大脑的通讯,那种绝对的死寂感顺着脊椎向上蔓延。
他被钉死在了原地。
铁头和莉莉安在一旁看着贺驰烨将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拖出来,吓得屏住了呼吸。
金铭轩抬起眼皮,视界中的模拟面板迅速给出了刀疤的生理指标。
肺部粉尘吸入量达到临界值,气管正在发生不可逆的堵塞。
“铁头,拿废旧呼吸面罩,拆掉外壳,保留过滤棉。左手按压他胸骨下端两寸,右手把棉体强行塞进他口腔三分之一处,进行机械性按压排气。”他甚至没有走过去看一眼,那些冰冷的指令直接跨越了生死的焦灼,化为精确的操作指南。
铁头打了个哆嗦,不敢有丝毫违逆,慌乱地翻找工具跪在刀疤身旁照做。
伴随着几声沉闷的按压,混杂着黑泥和血沫的浊气从刀疤口中喷出,他那张紫红色的脸勉强恢复了一丝抽搐的生气。
金铭轩的身体晃了一下。
失去下肢支撑的躯干终于无法再维持直立,他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没有预想中摔在冰冷岩地上的剧痛,一具滚烫得惊人的胸膛接住了他。
贺驰烨的手臂如同铁钳般勒住他的腰腹,那几乎要将人烤焦的体温透过单薄的作战服,蛮横地侵入他渐渐发冷的皮肤。
金铭轩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了一下,那并非出于恐惧或感动,而是神经末梢对极高热源产生的应激性排斥。
“腿废了?”贺驰烨的声音压在金铭轩的耳廓边,滚烫的吐息扫过他冰凉的耳垂,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
“暂时的代价。”金铭轩推了一下那条烙铁般的手臂,毫无反抗之力。
他闭上眼,不再去看不断重影的视觉面板,“把我绑在那台废弃轮椅的金属支架上,推到通风管路的下层。”
贺驰烨眼底的暗红几乎要渗出血来,但他只是粗暴地扯下几条战术绑带,将金铭轩瘦削的身体死死固定在那个生锈的轮椅骨架上。
他绑得很紧,紧到金铭轩的呼吸都被压迫得变浅,仿佛只有用这种近乎惩罚的力道,才能确认这个随时可能碎裂的理智机器还在自己的掌控中。
轮椅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轧出刺耳的摩擦声,最终停在黑暗潮湿的维护层。
空气里弥漫着金属腐锈和黑雨发酵的恶臭。
“拆开六号通风管上的风力发电机外壳。”金铭轩的眼睛始终没有睁开。
他的视觉已经无法支撑高强度的透视运算,只能将感官权限全部集中在指尖。
铁头战战兢兢地撬开那具庞大的钢铁死物。
内部的齿轮组早已被厚厚的铁锈粘死。
金铭轩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只完好的右手贴在生满铁锈的电机外壳上。
细微的电流嗡鸣声顺着指骨传入中枢神经。
模拟器在黑暗的脑海中勾勒出磁场与机械咬合的残破蓝图。
“十三度角,中央传动轴。铁头,把那半瓶提纯的变异狼油灌进去。”
浓稠腥臭的狼油被倾倒进齿轮缝隙,发出令人不安的滑腻声响。
金铭轩的手指在电机表面极其缓慢地滑过,感受着内部每一个微小金属颗粒的咬合与滑动。
当那股滞涩感终于在润滑下产生第一丝顺畅的滑动时,他猛地睁开眼。
“贺驰烨,去变压器那边。”他的声音因为体温的持续流失而透着彻骨的寒意,“一会通电的瞬间,电压峰值会冲破三百伏,现有灯泡的钨丝承受不住。听我指令,手动调节线圈间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