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力量几乎要将那脆弱的腕骨直接粉碎。
很热。
热到透过那一小截残存有知觉的手臂传导至大脑的,只有毁灭性的战栗。
金铭轩没有挣扎。
在那层浑浊的蚊鸣声中,他单那只完好的右眼依然清冽如封冻千年的寒冰,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起半分为难。
他的另一只手脱离了冰水,带着未干的水滴,精确无比地沿着贺驰烨抽搐的咬肌向下滑动。
水滴滑过贺驰烨那烧得滚烫的肌肤,在触及他疯狂滚动的喉结时,金铭轩的指腹贴了上去。
没有抚摸,只有带有压迫感与确认意味的停顿。
指尖下,那是脉搏最汹涌、最能反映心率暴走频次的地方。
他的手指甚至顺着吞咽的节奏,刻意而缓慢地下压了一分。
狂躁中的贺驰烨瞳孔骤然一缩。
那股冷入骨髓的触觉、那双无论发生什么都毫无波澜的眼睛,如同生锈但极度强韧的铁钉,一寸寸钉进了他沸腾的脑神经。
杀戮本能在那点绝对的理智强压下,出现了瞬间的短路。
贺驰烨死死盯着眼前的人,暗红色的眼底剧烈挣扎着。
他的视线下移,落在了那双刚才压制自己的手上。
那是怎样的手?
指关节因为长时间浸泡在零度以下的废水中,已经呈现出一种死气沉沉的青紫色,指甲盖下方泛着骇人的暗黑血瘀,有些地方甚至被冰碴划破,肉被泡得发白却流不出一丝血色。
手的主人对自己这几近废落的肢体惨状一无所知,只是像记录一组普通数据般凝视着他。
“呼——”贺驰烨的胸膛猛地一震。
手指像是被真正的岩浆烫到了一般,闪电般从金铭轩的手腕上弹开。
他踉跄着后退了半步,背脊重重撞在铁壁上,猛地撇过头,大口大口地撕咬着那满是铁锈味的冷空气,脖子上的青筋因为刻意压制狂暴的暴力而在皮肤下突突乱跳。
体温监测界面上,那骇人的红色曲线终于止住了攀升的势头。
暂时的物理阈值锁住了。
金铭轩缓缓收回那双已经完全冻僵的紫手,随手将那块被体温烘得滚烫的毛巾扔回水盆。
那极度珍贵的聚变黑匣子坐标在他脑内不断放大。
“刀疤。”
角落里刚刚捡回一条命的残喘老兵浑身一颤,强撑着站直身体。
“带上地下所有的防辐射粗铜线,把铁道网与外墙水管接驳短路。”金铭轩目光扫过幽暗的防空洞隧道,冷得不见一丝人味,“今晚,把三公里内的残余活体,不论狼群还是别的探子,一只不留全清掉。我要一条干干净净的路。”
那不是在商量,而是裁决。
半小时的休整极其短暂,当铁头从死刺客影的背囊里拖出一件几乎未受损的新世代单兵微型外骨骼时,金铭轩眼底闪过一丝流光。
没有无菌室,没有麻醉剂。
在逼仄摇晃的黄光下,铁头拿着简陋的焊枪和神经元接驳针,手抖得像是在筛糠。
“顺着脊柱第三腰椎向下,绕过损坏的肌肉群,将机械探针直接打入股外侧肌神经丛。”金铭轩下达着冰冷的操作指令。
铁头咽了一口唾沫,咬牙将三寸长的金属探针强行刺入那苍白到透明的皮肤。
血珠瞬间在冷白的表皮上爆开。
这是需要穿心透骨、直击痛觉神经最高敏感区的物理连接。
旁边的贺驰烨背对着他们,一语不发,但整张防空洞的铁网已经被他捏得严重变形,金属的扭曲声在寂静中极其刺耳。
金铭轩垂眸看着自己的腿。
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痛感。
当第一根探针彻底楔入骨缝时,他脸上的冷漠面具连半条裂缝都没有出现。
仿佛那是别人身上的零件。
系统的电流强行越过坏死的生物反馈,接管了机械义肢的控制权。
“嗤——”
微型反应炉冒出一股白色的气压。
金铭轩撑着布满锈迹的扶手,缓慢,但却不受控制地站了起来。
金属关节咬合的机械声在空旷的地底发出犹如冰面开裂般清脆的声响。
他抬起被包裹在幽蓝机械支架中的左腿。
还未等那沉重的金属靴底彻底敲实防空洞坚硬的冻土,右眼那片恒定的视界中,代表“穿梭机黑匣子”的高亮倒三角突然爆发出一阵疯狂的猩红频闪!
不是故障。
坐标点旁侧,一连串代表极速移动的幽绿色轨迹线正如同某种恐怖的寄生虫般攀附而去。
那完美的规避角、精准计算的红外死角路径,带着一种金铭轩极其熟悉的、名为“绝对推演”的同类特征。
机械足尖终于稳稳落地,“嘎吱”一声,踩碎了一地冻结的冰沙。
那细微的碎冰声中,暗潮已如风暴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