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注射。”金铭轩眼皮也没掀,声音冷如金属敲击,“淀粉,也不吃。”
“你他妈疯了?!你那腿……”老烟枪瞪大了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下到D-7区,那是你们原来种土豆芽的废土苗床。把这些高纯度淀粉掺杂营养液,全倒进去。”
金铭轩语速极快,却不容置疑。
这是系统强制在死局中扒出的一条生路,高能淀粉作为变异土豆的催化剂,足以在48小时内催熟出拥有抗辐射涂层的新一代变异块茎。
在这个连一口水都含有重金属的世界,能大规模产出清洁食物,才是真正的垄断权力。
至于一条腿?
只要他还活着,就算爬,也能把那些背叛者全碾死。
履带车在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中,猛然停在了某个被伪装成生锈通风口的隐秘避难井门前。
厚重的闸门在老烟枪滴血的掌纹验证下缓缓开启,发出一阵沉重的机括摩擦声。
一头红发的莉莉安已经穿着洗得发白的白大褂,身旁推着一台勉强能运转的恒温救生舱,焦躁地等在那里。
昏暗的碘钨灯打在她脸上,将那块骇人的辐射烧伤疤痕映得更深。
“开门!滚下来,死没死透!”她厉声喝道,显然,方才老烟枪那简短到只有两个字的通讯,让她对这趟玩命任务的情况极不乐观。
侧舱门被“砰”地一脚踹开,带着刺鼻的血腥味。
金铭轩试图依靠左腿的力量强行站起,但外骨骼微型核电池面板上,鲜红的“0%”标志正刺目地闪烁着。
最后一点支撑力瞬间崩塌,他整个上本身不可控地向车外栽倒,犹如一块失去所有生气的冰冷石雕。
可没等莉莉安惊呼出声——
一道仿佛从黑狱中直冲出来的可怖黑影,以一种连【推演系统】都没能来得及给出预测毫秒预警的恐怖速度,横跨了大半个车厢的距离。
一双布满灼痕、带着足以焚毁一切的高热狂暴的大手,像一双铁钳,又像一双不顾一切的羽翼,极其粗暴又极其护食地,在金铭轩的鼻尖堪堪擦过那冰冷、生锈的车门边缘前,一把兜住了他的脊背,将那冷得像死人一样的身体,死死锁在自己仿佛要炸裂的胸腔内。
巨大的冲力让贺驰烨后背撞上车厢内壁,发出“咚”的闷响。
但他根本不在乎,只是大口大口地喘息着,那双依旧泛着病态红光的眼睛,犹如盯着无价之宝,又如护送贡品般,死盯着金铭轩。
金铭轩被勒得骨头生疼。
那是他的感知深渊中,除却那点麻醉剂带来的痒意之外,第二处复苏的信号。
他低着头,视线越过外骨骼那惨白崩断的线路接口,看向自己那只垂在身侧的左手。
那只原本苍白无温、甚至因为冻僵而呈青紫色的手,正被贺驰烨另一只滚烫的手掌,近乎贪婪且霸道地、紧紧地包裹在手心。
在那一层极薄的系统视觉膜上,代表金铭轩心率的那条永远死寂平行的绿线,此刻,像是一道被人硬生生用蛮力挑起的折雷——
在这个没有任何战斗危机、没有任何逻辑推演必须的时刻。
它跳偏了。
偏离了那条名为“绝对理智”的死亡水平线,划出了一道极其刺眼的、不讲理的高峰。
避难所D-4生活区,这里比地表要暖和些,但空气里充斥着劣质空气循环机排出的霉味。
墙角的白炽灯因为电压不稳而“嗞啦”作响,忽明忽暗的光线,在这间仅有四平米的破败医疗隔离室里跳跃。
贺驰烨死活不肯躺进那台莉莉安准备好的、可以喷洒镇静剂的拘束床上。
像一条极其排外的恶狼,他盘腿坐在金铭轩那张满是机油味行军床的地板边。
浑身上下的凶戾哪怕已经在极力收敛,却依旧让一门之隔的莉莉安冷汗直冒,不敢靠近半步。
他只是坐在那里,灼热的吐息让周遭的空气扭曲,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固执地死死盯着闭眼假寐的金铭轩,就差把“不要动他”几个字刻在下巴那条狂野的血线上。
金铭轩知道,只要他现在给出一个剥离的手势,贺驰烨就会发狂撕了这里的一切。
【深度休眠系统:已关闭。】
【外部风险雷达锁:静默全开。】
尽管浑身因为极度失温和外骨骼的反噬痛入骨髓,他那双眼在眼皮下却像是死死运转的超频处理器。
在脑域最深处的全息立体沙盘上,无数代表危险源的红色光点正在极光基地的驻扎点疯狂汇聚。
那是前任首领沈廷渊的地盘。
一个巨大的红点在地图正中央刺目地闪烁着,高能预警的代码一行行覆盖。
【清剿小队团灭反馈已传达至极光核心层。】
【判定:基地启动深层打击预案。
调集装备:S级次世代重型钻地弹簇。】
【第一轮饱和式打击降临时限,预估:71小时49分。】
他要在三天内,拖着这条废腿,和一条只能靠体温驯服的恶狗,在这地下废墟里构建出足以抗住高精尖重火力的防御链。
这几乎是十死无生的绝壁。
但金铭轩连一声叹息都没在呼吸中露出破绽。
他的手指极其缓慢地、近乎无意识地,在那张发黄的军毯边缘蜷缩了一下。
因为在【万物推演模拟器】那始终保持监听的地壳次声波探测频道最底层处——一缕极其隐秘的、绝对不属于地震构造的超低频微弱震荡,正以一种绝对不该出现的可怖节奏,幽幽地向这个坐标层层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