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静。”
仅仅两个字,却带着一种仿佛能冻结灵魂的绝对威严。
骚乱的声浪,奇迹般地低了下去。
“变异体‘阿豹’,死亡时间,磁暴后七分三十一秒。死于颅骨粉碎性破裂。”
金铭A轩顿了顿,冰冷的字眼像是精准的解剖刀,剖开所有人的幻想。
“雷鸣。”
“……在!”雷鸣嘶哑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取其左臂右腿,悬挂于三号及七号主排气孔。三十分钟内,我要让地堡外围所有觊觎此处的变异流民,都能闻到他们同伴的气味。”
命令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种比杀意更令人胆寒的、视生命为资源的绝对理性。
他无视了通讯器里雷鸣倒抽冷气的声音,继续说道:“刚刚,有十三人试图冲击储水室,七人试图撬开紧急出口。我现在通报你们的生路。”
他的声音微微放缓,却愈发冰冷。
“地堡外,当前磁暴余波导致的地表辐射值为17.8戈瑞,是平日安全阈值的三百五十六倍。以你们的身体素质,暴露在外的存活时间,不会超过四十五秒。四十五秒后,你们的皮肤会开始溃烂,血液会沸腾,然后,在极致的痛苦中,化为一滩无法辨认的有机物。”
“所以,门是开的,想出去的,现在就可以走。我为你们,精确计算了死亡。”
没有威胁,没有劝阻,只有一组组冰冷、精准、无可辩驳的数据。
骚乱,在绝对的死亡推演面前,瞬间熄灭。
那些刚才还在疯狂叫嚣、试图外逃的人,此刻如同被扼住了喉咙的鸡,身体僵在原地,抖如筛糠。
几秒后,他们不约而同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在黑暗中朝着高台的方向,朝着那个看不见的阴影,疯狂地磕头,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咽。
幸存者们集体跪伏在阴影中,敬畏地仰视着那个凭一己之力,在废墟之上重新建立起神权的身影。
也就在这时,头顶的灯管“滋啦”一声,闪烁了两下,重新亮起。
磁暴的余波,终于消散了。
地堡的备用电源开始逐一重启,通风系统发出沉闷的轰鸣,电子设备显示屏上的乱码退去,恢复了正常的幽绿色。
金铭轩脑中,那片被贺驰烨的感官强行占据的、充满了狂暴与血腥的视野,如同退潮般迅速褪去。
他自己的、那片熟悉的、由无数数据流和三维模型构成的模拟器界面,重新亮起。
【系统重启完毕。】
【数据链路恢复正常。】
感官互换的链接,随着磁暴的消失,被强行切断。
那股源自贺驰烨体内的、足以灼伤灵魂的滚烫热量,以及那份共享来的、属于野兽的磅礴生命力,在一瞬间被抽离得干干净净。
金铭轩重新坠入了他自己的世界——一个绝对寂静、绝对冰冷、触觉与味觉都无限趋近于零的孤独囚笼。
失温的寒意以前所未有的猛烈程度回袭,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产生剧烈的痉挛,牙关都在“咯咯”作响。
这一次,他第一次,没有遵循模拟器给出的“保持安全距离”的最优解。
他缓缓转过身,在高台上那片重新亮起的、惨白的光晕中,看着那个刚刚为他杀穿一切的男人。
贺驰烨低着头,正用指腹缓缓摩挲着指尖上那抹已经干涸的、属于金铭轩的冰冷血迹,暗红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满足与迷恋。
他察觉到金铭轩的注视,抬起头,在黑暗中露出了一个狂妄而又带有浓烈血腥气的笑。
金铭轩的身体晃了晃,最终,没有推开。
他主动向前走了一步,将自己冰冷的额头,轻轻地、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与依赖,靠在了对方那沾染着血污与汗水的、滚烫的肩膀上。
“指挥官!贺先生!”林医生跌跌撞撞地从温室里跑了出来,脸上是一种混杂了狂喜与惊骇的复杂表情,“麦苗……麦苗保住了!”
他喘了口气,指着身后那片在应急灯光下泛着诡异绿意的麦田,声音都在发颤。
“但是……它们好像……好像不太对劲。”
“在刚才的磁暴和贺先生的热量共振影响下,这些作物……这些作物好像产生了某种未知的变异……”
林医生咽了口唾沫,用一种看神迹般的眼神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说道:
“它们……它们开始主动吸收空气中的辐射尘埃,作为自己的养分了。”